
顧音淼沒有簽字。
她把協議書折起來裝進包裏,說,給我兩天時間。
然後走了。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快遞站上夜班,搬了四個小時的件,腰疼得像有人在脊柱裏擰螺絲。
吃了兩片止疼藥,趴在分揀台上歇了會兒。
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來自美國。
我接了。
"你好,請問是薑明彥先生嗎?"
男人的聲音,中文說得很標準,但尾音帶著一點奇怪的上揚。
"我是。"
"你好,我是丹尼爾。音淼的丈夫。"
那個詞像一根針,紮進太陽穴。
我沒說話。
丹尼爾繼續說下去,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笑意。
"音淼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她說你是她國內的前男友,分手很多年了。但你一直在糾纏她。"
"......什麼?"
"我理解的,東方男性有時候比較執著。但是明彥,音淼已經和我結婚兩年了。我們很幸福。"
我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她跟你說我是前男友?"
"是的。她說你們大學談過,後來畢業就分了。你一直不肯放手,還往她卡裏打錢。她很為難。"
我閉上眼睛。
顧音淼。
你在你新男人麵前,把六年婚姻說成大學戀愛,把我的付出說成糾纏。
"丹尼爾先生,"我盡量讓聲音穩住,"我跟顧音淼2017年領的證,民政局有檔案。我是她合法丈夫。"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丹尼爾笑了。
"明彥,你看,這就是音淼說的糾纏。她說你可能會這樣說。你手裏那張結婚證,音淼說是P的,用來騙她家裏人的。"
"你不要再這樣了好嗎?音淼很困擾。"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間。
一分四十七秒。
一分四十八秒。
周哥從後麵拍了我一下。
"誰的電話?臉色這麼難看。"
我搖了搖頭,把電話掛了。
丹尼爾的短信緊跟著進來。
【明彥,我知道你不容易。音淼說了,你在老家日子過得很辛苦。這樣吧,我給你轉一筆錢,算是我們對你的補償。你以後別再聯係音淼了,好嗎?】
下麵附了一個轉賬鏈接。
五千美金。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五千美金,大約三萬六千塊人民幣。
我給顧音淼打了六年錢,每月三千,一共二十一萬六千。
他用三萬六,買斷我六年。
手機又響了。
顧音淼的微信。
【明彥,丹尼爾是不是聯係你了?你別理他。他脾氣有點急,但人不壞。我會處理的。】
我回了一條。
【你跟他說我是前男友?說結婚證是P的?】
顧音淼半分鐘沒回。
然後:
【我當時沒辦法解釋,隻能先這樣說。明彥,你相信我,我會把事情理清楚的。】
【你先別跟丹尼爾爭,他最近胃病犯了,情緒不太穩定。】
我把手機扣在分揀台上。
周哥湊過來,看見屏幕上的消息,罵了一句我沒聽清的臟話。
"薑明彥,你要是再跟這個爛人廢話一句,我明天就把你開了!"
我撐著分揀台站起來,後腰一陣劇痛。
止疼藥的勁兒過了。
"周哥,幫我請三天假。"
"你要幹嘛?"
"去一趟民政局。"
"去幹嘛?"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
"查一下我那張結婚證,到底是真的還是P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