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查了很久。

最後告訴我，係統裏確實有我和費南川的婚姻登記記錄。

2017年7月18日。

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

我讓他打印了一份婚姻關係證明，蓋了公章。

拿到手的時候，指尖冰涼。

出了民政局的門，費南川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清梨，你去民政局了？"

"我去確認我的婚姻狀態。"

"你......"電話那頭費南川歎了口氣，"清梨，你這樣做隻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費南川，你跟安娜在美國登記的婚是重婚。你知道嗎？"

沉默。

持續了十幾秒的沉默。

然後費南川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懇求。

"清梨，求你了。你別走法律途徑。"

"安娜懷孕了，她不能受刺激。萬一孩子出了事......"

"那我呢？"

這三個字從嘴裏滑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好像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六年裏，從來沒有。

"費南川，我搬了六年包裹。腰椎手術做了兩次。媽留給我的鐲子，我賣了換你的擔保金。我每個月四千五的工資，三千打給你。我吃饅頭鹹菜，冬天舍不得開暖氣。"

"你跟我說你經費緊張，你實驗室保密不能視頻。我信了六年。"

"現在你告訴我，你別把事情搞複雜了。別走法律途徑。因為安娜懷孕了。"

"那我呢？"

電話那頭費南川的呼吸聲很重。

"清梨......對不起。"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真的知道。"

"但你想想，如果鬧上法庭，重婚罪，我的學術生涯就全完了。我這些年的研究，都白費了。"

"你能不能......"

"我能不能怎樣？再忍忍？再等等？"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費南川，你連撒謊都懶得換個新詞。"

電話掛了。

他又追了兩條消息過來。

【清梨，我加錢。協議上的金額我翻倍。一百萬。夠你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了。】

【你冷靜想想，真的沒必要兩敗俱傷。】

一百萬。

我坐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太陽曬得後背發燙。

一百萬換二十一萬六的本金，外加六年青春，兩次手術，一對玉鐲，和一個死了的母親臨終的念想。

真劃算。

我沒回消息。

把婚姻證明拍了照，發給了一個人。

大學同學宋予橙，現在在市裏一家律所做實習律師。

她秒回。

【臥槽薑清梨，你結婚了？你從來沒說過！】

【發你的。】

我把新聞鏈接、轉賬記錄、安娜的短信截圖，一條一條發過去。

宋予橙的回複從震驚變成暴怒，最後變成三個字。

【等我消息。】

那天下午，我回到快遞站。

剛彎腰搬起第一個件，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的。

"薑清梨女士您好，我是通遠律師事務所的賀步溪。宋予橙把您的情況轉述給我了。"

男人的聲音很低，像冬天燒熱了的鐵壺底發出的悶響。

"方便見一麵嗎？我想了解些細節。"

"我請不起律師。"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

"免費的。這種案子，我做公益。"

王姐在旁邊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免費的？去！你必須去！明天就去！"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