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天亮,隻剩一個半時辰。
宮中所有當夜出生過女嬰的宮人、臣婦和奴婢都被集中到太極殿。
整整三十七名嬰兒,一字排開。
哭聲此起彼伏,聽得皇後臉色愈發蒼白。
沈鶴年提出以皇帝的血啟動尋親陣。
“公主可以被抹去名字,卻無法割斷血脈。”
“隻要以陛下龍血為引,血線最終必會指向真正的公主。”
他取出一隻七星盤,請皇帝割破掌心。
鮮血落入盤中的一刻,七根紅線同時飛出。
它們沒有指向殿內任何嬰兒,而是分別纏上了七位皇子的手腕。
眾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七根紅線又從皇子們腕間延伸出去,指向七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怎麼會這樣?”皇後聲音發顫。
沈鶴年額頭滲出冷汗。
“七位皇子與公主同出皇室,血氣太近,尋親陣受到了幹擾。”
我蹲下身,按住七星盤。
盤底有極淡的藥香。
是斷親草。
這種草不會破壞陣法,卻會將至親血氣一分為七,製造出七條錯誤路線。
斷親草極其罕見,隻生在北境雪山。
三日前,北境剛送來一批貢藥,由欽天監檢驗後收入太醫院。
太醫院院判被押來時,衣襟都被冷汗浸透。
“臣沒有碰過斷親草!”
“貢藥入庫前,是沈大人親自檢驗。臣接手時,所有藥材已經封箱。”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鶴年身上。
沈鶴年臉色微變,隨即跪下。
“陛下明鑒,臣檢驗貢藥時有十六名官員在場,絕無機會私藏。”
“何況若臣參與換子,又何必主動提出尋親陣,讓諸位發現斷親草?”
這句話的確有道理。
可我看見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袖中。
“伸手。”
沈鶴年抬頭看我。
我重複道:“把右手伸出來。”
他遲疑片刻,終於攤開手掌。
掌心赫然有一道新鮮灼痕。
形狀與碎裂的賜名玉牌一模一樣。
皇帝當即拔劍,抵住他的喉嚨。
“解釋。”
沈鶴年望著劍鋒,苦笑一聲。
“臣今夜檢查玉牌碎片時,被殘留神焱灼傷。”
“神君若不信,可以查看臣的命數。”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
白澤可知萬物,卻不能隨意窺探活人尚未發生的命運。
更何況,對方既然敢在我眼皮底下換走公主,必然早已準備好應對我的辦法。
就在這時,六皇子匆匆趕來。
“父皇,七條血線指向的地方都搜過了。”
“六處是空的,最後一處......在冷宮。”
冷宮枯井旁,果然放著一個繈褓。
皇後瘋了一樣衝過去。
可她剛抱起孩子,繈褓裏便掉出半截紙人。
那不是真正的嬰兒。
隻是用公主胎發和鮮血紮成的替身。
紙人背後寫著一行小字:
日出名定,神獸亦不可改。
字跡剛被看清,整隻紙人便燃燒起來。
我抬袖撲滅火焰,最終隻搶下一角。
紙角上,殘留著一枚極淺的東宮印記。
皇帝抬頭,看向站在人群最後的太子。
“景珩。”
太子麵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父皇,兒臣沒有。”
皇帝握劍的手卻在發抖。
東宮能接觸神名秘卷。
太子幼年曾在北境住過三年,也有機會得到斷親草。
更重要的是,第二位得到神名的爻光長公主,曾在皇帝昏迷時攝政七年。
朝中一直流傳著一句讖言:
第三位得神名者,將越過諸皇子,承大周天命。
太子是最有理由阻止妹妹被賜名的人。
“搜東宮。”
皇帝閉上眼,下達命令。
太子沒有反抗,隻解下佩劍放在地上。
“兒臣願受搜查。”
“可在真相查明之前,請父皇先找妹妹。”
他跪到皇後麵前,聲音第一次有了哽咽。
“兒臣盼了她十六年,不會害她。”
皇後看著長子,眼中滿是痛苦,卻沒有替他求情。
因為天邊已經浮起一線灰白。
他們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