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乃神獸白澤,言靈法隨。
為報大周先祖救命之恩,我許諾開口為其皇室血脈,三賜神名。
第一次,我賜開國太子名為“定淵”。
他十七歲領兵北征,收複十三州,替大周續了數百年國運。
第二次,我為長公主賜名“爻光”。
她平瘟疫、開女學、通西域,死後萬民為她立祠。
如今,隻剩最後一次機會。
偏偏這一代皇帝生了七個兒子,愣是盼不來一個女兒。
他求神拜佛,減免天下生女之家的賦稅,甚至提前修好公主府,隻等心心念念的小棉襖出生。
終於,皇後誕下一名女嬰。
皇帝喜極而泣,當即抱著孩子跪到我麵前,求我動用最後一次賜名,換女兒一生無災無難。
我以神焱為墨,在生辰牌上落筆。
可那名字剛剛浮現,整塊玉牌便轟然炸裂。
我看著繈褓裏的女嬰,緩緩收回手。
“此名,無法賜。”
“因為——她根本不是皇室血脈。”
......
滿殿喜色頃刻凝固。
皇帝蕭承煦仍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雙臂卻猛地收緊,幾乎將懷中的繈褓勒出褶皺。
“神君方才說什麼?”
我從供奉百年的白澤神像中睜開眼,垂眸看著他。
“她不是你的女兒。”
“不可能!”
皇後顧不得產後虛弱,掀開錦被便要下床。
赤腳踩上地麵時,她身形一晃,被宮女慌忙扶住。
“本宮親眼看著孩子出生,親耳聽見她哭,怎麼可能不是本宮的女兒?”
我看向她蒼白的臉。
“你看見孩子出生,卻沒有看見她被洗淨、包入繈褓。”
皇後的呼吸驟然停住。
生產時,她因失血過多昏迷過一刻鐘。
就在那一刻鐘裏,足夠有人換走一個孩子。
接生嬤嬤撲通跪下,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
“陛下、娘娘,公主是奴婢親手接生的,絕不可能有錯!”
“若她不是公主,奴婢懷中抱著的又是誰?”
我沒有回答,隻抬手一招。
假公主腕間係著的長命縷自行斷裂,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骨珠從紅繩中滾出。
骨珠落地,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聲。
殿內宮人頓時變了臉色。
欽天監監正沈鶴年上前一步,俯身查看,神情驟然凝重。
“陛下,這是亂葬崗夭折嬰孩的指骨。”
“有人以早夭之骨遮掩血氣,難怪連宮中護國陣都沒有察覺。”
皇帝猛地看向接生嬤嬤。
“朕的女兒在哪裏?”
接生嬤嬤麵無人色,嘴唇不斷顫抖,卻遲遲沒有說出一個字。
皇後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她腳下的裙擺已經被鮮血浸透,聲音卻異常平靜。
“你也有女兒。”
“十年前她染上時疫,是本宮命太醫救了她。”
“你若還有一點人心,便告訴本宮,我的孩子在哪裏。”
接生嬤嬤眼淚滾落,忽然重重磕下頭。
“娘娘,奴婢對不起您。”
她張開嘴,想要說出什麼,一縷黑血卻先從唇角流了下來。
我神色一沉。
接生嬤嬤的喉嚨裏,竟藏著一隻封口蠱。
那蠱蟲一見她動了招供的念頭,便咬斷了她的心脈。
她倒地之前,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皇後的裙角,在金磚上寫下一個歪斜的“東”字。
隨後徹底沒了氣息。
“封鎖宮門!”
皇帝抱著假公主站起身,眼中殺意翻湧。
“搜遍皇宮每一寸地方,找到公主!”
禁軍領命而去。
皇後卻突然抓住我的衣袖。
“神君,您通曉萬物之名,世上沒有您找不到的人。”
“求您告訴我,她在哪裏?”
我閉上眼,神識瞬間籠罩整座皇城。
禦馬、宮雀、梁間的蟲蟻,甚至地底剛剛生出的嫩芽,都在我識海中留下了名字。
唯獨沒有皇後女兒的氣息。
仿佛那個孩子從未出生,也從未存在於天地之間。
我睜開眼,看向地上碎裂的賜名玉牌。
玉牌裂縫之中,正緩緩滲出一縷血。
有人不僅換走了公主。
還抹去了她的“名”。
世間萬物,有形便有名。
而我是白澤,知曉天下萬物之名。
對方顯然清楚我的能力,才將孩子變成了一個無法被我感知的“無名之人”。
一旦天亮,她的命格徹底定下,便會永遠被排斥在大周皇室之外。
即便日後找回來,也無人能證明她是誰。
我抬眼望向窗外。
寅時將至,距離天亮隻剩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