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CU三天,十七通電話,沒有一個人來。
醒來時護士問我:"你的緊急聯係人是不是填錯了?接通後立馬掛了。"
我填的是我媽。
我扯了下嘴角:"可能她以為是詐騙電話吧。"
護士走後,我打開家庭群。
發了條消息:"我住院了,能來陪一下嗎?"
往上一翻,滿屏九宮格,一家人在洱海玩得正開心。
往下一翻,我那條消息被歡聲笑語淹沒,沒有人回。
最新一條是媽發的:"一家四口的洱海之旅,圓滿收官!"
發布時間,我進ICU的第二天。
一家四口。爸、媽、姐姐、弟弟。
出院那天,一個人簽字,一個人打車。
接了那份所有人都不敢接的調令。
緊急聯係人一欄,我填了自己。
能救我的人,隻有我自己。
......
離開的調令,主任給了我一周假考慮,順便回去處理一下私事,跟家裏交代一聲。
我買了張火車票。
不是為了交代,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也許他們隻是沒看到消息。
六個小時的火車,到家是下午三點。
我站在門口掏出鑰匙,插進去,紋絲不動。
鎖芯換了。
我掏出手機撥了媽媽的號,響了五六聲。
"媽,家裏鎖換了?"
那邊背景音很雜,像是電視開著,她聲音輕快:"哦對,上個月換的,忘了跟你說了。你等一下啊,我讓小宇給你開。"
忘了。
我靠著牆,等了二十多分鐘。
弟弟終於出現在走廊盡頭,穿著一件紮染風格的T恤,藍白色,洱海那種調調。
他一隻手劃著手機,另一隻手摁了指紋鎖,門開了。
從頭到尾沒正眼看我一下。
"你怎麼突然回來?"
我說請了假。
他"哦"了一聲,趿著拖鞋往客廳走,門也沒幫我撐。
我拎著包進了家。
然後愣在了玄關。
茶幾上攤著一堆東西——四個貝殼冰箱貼,四條編織手鏈,四頂紮染漁夫帽。
我走到冰箱前麵。
上麵貼了一張新照片。
四個人在洱海邊摟著肩膀笑,碧藍的天,碧藍的水。
底下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一家四口の洱海之旅"
一家四口。
門口傳來響動,媽媽和姐姐拎著超市購物袋進來。
媽媽看見我愣了一下:"喲,你到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裏沒準備你的菜。"
我說:"我在群裏說我住院了,你們看到了嗎?"
媽媽正拆著購物袋,手裏動作沒停。
"啊?什麼時候的事?"
"你們去洱海那幾天。"
我頓了一下。
"ICU,三天。"
她手停了一瞬,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現在沒事了吧?"
我說沒事了。
"哦。"
她拎起袋子走進廚房,邊走邊揚聲:"靈薇——過來幫我把牛奶放冰箱。"
姐姐應了一聲,從我身邊擦過去。
三秒。
我的ICU,就這麼翻篇了。
客廳裏隻剩我一個人。
冰箱上那張四個人的笑臉正對著我,陽光燦爛。
一家四口。
我不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