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畢業典禮這天,媽媽答應了會來做我的頒獎嘉賓。
我在大太陽下舉著獎狀站了兩個小時中暑暈倒,醒來時滿懷期待地看過去,卻隻看到空蕩蕩的家屬席。
我用電話手表給她撥了十次語音全部被拒接。
直到一小時後,手表震動,接語音的卻是媽媽的男閨蜜林叔叔。
“小寶乖啊,林叔叔切菜不小心割破了手,你媽媽正心疼地帶我包紮呢,畢業典禮你自己玩吧。”
掛斷後,我看到我的兒童手表微聊群裏,媽媽發了一條朋友圈同步。
照片裏,媽媽正小心翼翼地給林叔叔貼創可貼,配文:【笨蛋,三十歲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我看著自己因為中暑跌倒而磕得鮮血淋漓的膝蓋,突然不想哭了。
因為我挑食,我攢了一整年的小紅花,每天逼自己吃最討厭的胡蘿卜,媽媽才勉強答應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一次。
我原以為是我不夠乖才得不到媽媽的愛。
現在才發覺,我拚盡全力渴望的一點點偏愛。
那個叔叔隻需要擦破一點皮,就能全部搶走。
......
幼兒園醫務室的門被推開時,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媽媽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走進來,林叔叔跟在她身後。
林叔叔的食指上纏著一圈白色的創可貼,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小寶,對不起啊,叔叔手受傷了,你媽媽太緊張,非要帶我去醫院檢查,耽誤了看你領獎。”
他從媽媽手裏拿過那個紙袋,掏出一杯冰鎮的楊枝甘露,插上吸管遞到我嘴邊。
“來,叔叔獎勵你的。”
我中暑剛醒,胃裏一陣陣地翻滾犯惡心,聞到甜膩的芒果味直接偏過頭幹嘔了一聲。
媽媽立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打掉我手裏的空水杯。
“陳諾,你這什麼態度?林叔叔特意排了半小時隊給你買的飲料,你不道謝還擺臉色?”
我看著媽媽嚴厲的眼神,指了指自己還在流血的膝蓋。
“媽媽,我跌倒了,很痛。”
媽媽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男孩子摔一跤怎麼了?貼個創可貼就好了,多大點事。你林叔叔切菜傷到神經了,那才是大事。”
她轉頭從包裏拿出一瓶常溫的純牛奶塞到我懷裏。
“不想喝飲料就喝牛奶,醫生說你中暑就是因為低血糖,趕緊喝下去補充體力,我們還要帶林叔叔去吃晚飯。”
我握著那瓶純牛奶,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從小就患有嚴重的乳糖不耐受,喝一口純牛奶就會腹瀉嘔吐甚至休克。
這件事爸爸在出門打工前,千叮嚀萬囑咐寫在便簽上貼在冰箱門上。
媽媽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想喝。”我把牛奶 推開。
林叔叔在旁邊歎了口氣。
“晚星,你別逼孩子了。小諾平時就不喜歡我,他肯定覺得我搶了你,現在連你給的東西他都不願意吃了。”
這句話直接點燃了媽媽的怒火。
她一把擰開牛奶的蓋子,捏著我的下巴就往我嘴裏灌。
“我平時就是太慣著你了,讓你養成這種自私狹隘的性子!喝下去!”
白色的液體順著我的喉嚨嗆進氣管。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胃部的絞痛瞬間發作。
我推開媽媽,趴在垃圾桶邊把晚上強咽下去的白粥全部吐了出來。
酸水混著眼淚砸在地上。
媽媽站在旁邊,不僅沒有拍我的後背,反而嫌惡地後退了兩步,拉著林叔叔躲開。
“真掃興,買什麼吐什麼,故意氣我是吧?”
我用袖子擦幹嘴角的穢物,抬頭看著她。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林叔叔說他胃口不好吃不下飯。
媽媽大半夜跑遍了三條街,買了他隨口提過的一家手工小餛飩,一口一口 吹涼了喂他。
我發燒三十九度躺在家裏,連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原來她不是不會照顧人,她隻是不想照顧我。
我沒有哭鬧,沉默地從書包裏拿出濕紙巾擦幹淨手。
我點開電話手表,找到爸爸的頭像,發了一條語音。
“爸爸,我不想和媽媽過了,你明天來接我回鄉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