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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天早晨我看見了自己的左手小指在縮小。

指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短、變細,像有人在慢慢把它捏回去。

微縮藥劑的細胞衰變反應,開始了。

我攥著那隻手去找陸衍舟。

他在實驗室和林薇薇並肩看數據,兩個人靠得很近。

我站在門口張了三次嘴。

"我的手。"

他頭也不回:"回家等我,別在實驗室鬧。"

林薇薇轉身看到了我的手。

她的瞳孔縮了一瞬,然後很快擋在我和他之間。

"姐你手怎麼了?是不是凍傷?我給你拿個暖寶。"

她把我推出了實驗室,在走廊裏捏住我那隻正在萎縮的手腕。

"哦,開始了啊。"

"我還以為你能撐半年呢。"

她甩開我的手走了,衰變蔓延到了前臂。

皮膚表麵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像身體正在一小塊一小塊地試圖縮回螞蟻的尺寸。

不是普通的疼。

夜裏我撞牆,撞擊產生的震感能暫時壓住細胞收縮的疼痛。

陸衍舟被聲音吵醒,衝進來時看到了牆上的血跡和我額角裂開的口子。

他愣了兩秒,"我帶你去醫院。"

第一次。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說這句話。

我的眼眶熱了一瞬。

林薇薇從主臥門口出現,頭發散著,穿他的T恤。

"師兄你想什麼呢?你帶她去普通醫院,她身上的蟲咬痕跡和藥劑殘留一旦被查出來,你的實驗就全曝光了。你的前途。"

她沒說完,陸衍舟鬆開了拿車鑰匙的手。

他看著我額頭流下來的血,咬了一下牙關。

"我給你拿藥箱,你自己處理。"

第二天我在衣櫃底層翻到了那件白襯衫。

粉色的染漬還留在袖口。

三年前,就因為這個。

我抱著襯衫坐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笑。

陸衍舟回來看見了,從我手裏抽走。

"別翻舊賬,那件事過去了。婚期照舊。"

"你來看過我嗎?"我抬頭看他。"哪怕一次。"

"我每周都看監控。你過得很好。"

他把襯衫丟進了垃圾桶。

像我,被弄臟了就該被丟掉的東西。

當晚衰變蔓延到了胸腔。

心臟在被一點一縮小、擠壓,每跳一下都像有一隻手在從內部攥緊它。

我從床底爬出來,爬過走廊,想去找他。

客廳燈亮著。

林薇薇枕著他的腿在沙發上睡著了。他低頭看手機,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

我跪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

胸口的絞痛和心臟的衰變攪在一起。

分不清哪個更痛。

我沒有叫他,退回房間,鑽進床底,咬住被角。

血從那些窟窿裏滲出來,衰變讓所有舊傷口重新裂開了。

床單底下洇濕了一大片。

天亮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動了。

陸衍舟推開門,看見床底大片暗紅色血漬和我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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