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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挖掘機開進地頭那天,村裏的人都去了。

陳月站在最前麵拿著規劃圖指揮。

村長在旁邊跟施工隊確認邊界。

劉二嬸,翠翠,還有東頭的李叔、西頭的趙嬸,都聚在那,七嘴八舌地催:

“快點清吧,天熱了菌棒該進了。”

我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著,一句話沒說。

其實我仍然不死心。

推地的前一天晚上,我找過村長,把省農科院寄來的檢測報告給他看。

我春天寄了樣品去測。

報告上說這批白芨膠質含量遠超常規品種。

建議擴大繁育。

可村長翻了翻,還給我。

“報告是報告,現實是現實。你這一畝多地,撐死了掙幾千塊。”

“咱全村一起搞大棚,第一年每戶能分一萬多。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東西,耽誤全村人的事。”

我還不死心:

“叔,我沒耽誤,我就三壟,繞一下的事。”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

“規劃都定了,白線都拉了。你讓大夥兒怎麼想?就你特殊?”

我沒再說話。

清地那天我沒去攔。

我知道,攔不住,也沒人幫我攔。

挖掘機履帶碾過紫紅色的花穗。

連根帶莖翻起來的白芨塊莖混在黃土裏。

被後麵的工人一鋤一鋤敲碎。

有人撿了一根完整點的,在手裏掂了掂:

“這玩意兒曬幹了藥店收不?”

“收是收,不值錢。”

村長在在一旁指揮。

“那就別費勁了,清幹淨點。”

下午三點,三壟白芨隻剩翻起的紅土。

林月拍了張“淨地”照片發到村民群裏,配文:

“菌菇大棚一期用地已清完,明天進場施工!”

下麵一排大拇指。

我默默退了群。

我在家躺了五天。

窗簾沒拉開過。手機響了又停,停了又響,我沒接。

第五天傍晚,屋裏悶得發酸,我推門出去。

村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灰夾克,褲腿帶泥,風塵仆仆。

他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你們村有沒有一個叫張小遠的?”

我頓了一下:“我就是。”

他眼睛亮了:“是你啊!我是省研究院的陳楠,白芨呢?快帶我去看。”

我站著沒動。

風從田埂吹過來,帶著沒有散去的枯草味。

“沒了。”

“什麼沒了?”

陳楠聲音拔高了。

“你現在跟我說沒了?你知道多少人在等著用嗎?肺部感染的擠滿醫院了!五天前你還給我發照片,長勢那麼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

把事情都和他說了。

“現在隻剩一些殘缺的。”

他盯著我,想罵又咽回去。

“那女生叫什麼?”

“林月。”

“好熟悉的名字,我想起來了,她要考我們研究院,蠢貨!這種人還想考!”

最後陳楠歎了口長氣:“......帶我去看看。”

我們繞過村後的土坡。

那片窪地全毀了。

白芨的葉子卷曲發黃,莖稈倒了一地,像被什麼東西碾過。

他蹲下去撥開碎葉,手指抖了一下。

然後他抬頭。

“可惜了......完整的該多好。”

他又湊近。

“不過......結構沒壞,可能還能用!”

“真的?”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

“真的。但我得帶回去研究。你把這些全給我,我回院裏化驗。要是行——”

他看著我。

“你來研究院,我們批量生產。”

我攥緊拳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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