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假死後的第七日,沈知意發現了自己懷孕的事實。
那日早晨,她照例在院中散步,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扶著廊柱幹嘔不止。春桃嚇壞了,偷偷去外頭請了個大夫來。
大夫把完脈,捋著胡子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脈,已有一個月了。”
沈知意愣住了。
一個月前,蕭景行醉酒歸來,抱著她不撒手。那是他最後一次碰她,之後便是柳如煙的事情,兩人再未同榻。
她懷孕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懷了蕭景行的孩子。
春桃高興得直掉眼淚:“夫人,這是好事啊!您有了將軍的骨肉,將軍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回心轉意?
沈知意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心中五味雜陳。
她盼了五年的孩子,盼到心都碎了,盼到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做母親了。可如今孩子來了,來的卻不是時候。
如果蕭景行知道她懷孕,一定會把她鎖在府中,哪裏都去不了。她的假死計劃就全毀了。
而且,她真的要讓這個孩子出生在這樣的環境中嗎?
父親被奪藥,自己被誣陷,丫鬟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她的孩子出生在這樣的家裏,會幸福嗎?
“春桃,”沈知意的聲音很輕,“去抓一副落胎藥來。”
春桃以為自己聽錯了:“夫人,您說什麼?”
“落胎藥。”沈知意抬起頭,眼中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這個孩子不能要。”
“夫人!”春桃撲通一聲跪下,“這可是您盼了五年的孩子啊!您怎麼忍心......”
“正因為盼了五年,才更不能要。”沈知意苦笑著,“春桃,你說我若生下這個孩子,柳如煙會怎麼對他?蕭景行會護著他嗎?”
春桃啞口無言。
“與其讓孩子生下來受苦,不如......不如讓他去投胎一個好人家。”沈知意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去吧,別讓人看見。”
春桃哭得死去活來,可還是去了。
傍晚時分,她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沈知意接過碗,手在顫抖。
“孩子,對不起。”她在心中默念,“娘親不是不要你,是這世道容不下你。你去找一個好人家,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她仰頭喝下那碗藥,苦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藥效發作得很快。
她蜷縮在床上,腹痛如絞,身下漸漸洇出一片血紅。春桃哭著抱住她,可她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這是她自己選的。
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三更時分,疼痛終於消退。沈知意躺在床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她摸著平坦的小腹,那裏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春桃,去請將軍來。”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春桃哭著去了。
不多時,蕭景行推門而入。他身上的酒氣還未散盡,想必是剛從柳如煙那裏過來。
“什麼事?”他的語氣不太耐煩。
沈知意撐起身子,從枕下取出那紙染了血的和離書,遞到他麵前。
“蕭景行,簽字吧。”
蕭景行皺起眉頭:“我說了,和離之事休要再提。沈知意,你還沒鬧夠嗎?”
“我沒有鬧。”沈知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蕭景行,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在鬧嗎?”
蕭景行這才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滿頭的冷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側的被褥上,那裏有一片暗紅的血跡。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你......你怎麼了?為什麼會流血?”
“沒什麼。”沈知意將和離書又往前遞了遞,“簽了字,我立刻出府,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蕭景行沒有接。
他盯著那片血跡,忽然想起什麼,聲音開始發顫:“沈知意,你是不是......是不是小產了?”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將軍說笑了,我連身孕都沒有,何來小產?”
“那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蕭景行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知意甩開他的手,將和離書拍在床頭,聲音陡然拔高:“蕭景行,我最後問你一次,這字你簽還是不簽?”
蕭景行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出口的卻是:
“不簽。沈知意,你是我蕭景行的妻子,這輩子都是。和離,你想都不要想。”
他轉身大步離去,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會動搖。
沈知意望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滿是絕望。
不簽也好。
反正她也沒打算真的和離。
三日後,是她的生辰。
也是她計劃好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