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個月後，我開始嗜睡。

奚明珠比我更早發現。

那天我在她屋裏陪她說話，聞到桌上的魚湯，忽然捂著唇幹嘔了一下。

奚明珠手裏的茶盞一晃。

她很快讓秦婆子關了門，又請了府醫。

府醫把脈時，她站在屏風外，呼吸都壓輕了。

我垂著眼，看著帳上繡的並蒂蓮。

上一世，也是這張床帳。

府醫說我有喜時，奚明珠眼底亮得嚇人。

她抱住我，淚珠落在我肩上。

「妹妹，你果然是姐姐的福星。」

我那時也跟著哭。

以為自己終於能在侯府有一條活路。

現在，府醫收回手。

「二姑娘是喜脈，月份尚淺，須仔細養著。」

屏風外，奚明珠一下扶住了桌沿。

她走進來時，臉上已經掛了淚。

「晚棠。」

她坐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你幫了姐姐大忙。」

我抬眼看她，聲音很輕。

「姐姐高興就好。」

她笑著落淚。

「高興，姐姐怎麼會不高興？」

她立刻吩咐秦婆子：「聽雪軒從今日起不許外人隨便進出。二姑娘的吃穿用度，你親自看著。孩子要緊，不能出半點岔子。」

秦婆子忙應下。

我輕輕問：「老夫人那邊，要不要說？」

奚明珠眼神一頓。

「月份淺，先別驚動母親。等胎穩了，姐姐親自去說。」

我點頭。

「都聽姐姐的。」

她摸了摸我的臉。

「真乖。」

當天夜裏，衛崢來了聽雪軒。

奚明珠沒想到他會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衛崢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又看向床邊的藥碗。

「府醫來過？」

奚明珠笑道：「妹妹身子弱，我讓府醫替她調理調理。」

衛崢看著我。

我低下頭，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又很快收回。

動作很輕。

輕得像害怕被人發現。

衛崢的目光停住。

奚明珠也看見了，笑容僵了一下。

我咳了咳，聲音發虛：「姐姐說月份淺，先別驚動老夫人。」

屋裏靜了。

奚明珠的臉色變了。

衛崢看向她。

「有孕了？」

奚明珠勉強笑道：「侯爺，妾身本想等胎穩些再說。」

衛崢的眼神冷了幾分。

「侯府子嗣，你想瞞著母親？」

奚明珠張了張嘴。

我慌忙起身，像怕他們爭執。

「侯爺別怪姐姐，姐姐是怕我身子不爭氣，空叫老夫人歡喜一場。」

衛崢看著我，眉頭微皺。

「躺下。」

我慢慢躺回去。

他吩咐人去壽安堂報信。

奚明珠站在原地，指尖掐進掌心。

我低頭看著薄被上的纏枝紋。

孩子還沒出生。

可第一步，她已經沒能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