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夜裏,奚明珠來了聽雪軒。
她屏退了下人,親自把一盞醒酒湯放到我麵前。
湯盞邊沿壓著一片薄薄的薑。
和老夫人茶裏的薑很像。
我低頭看著,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這樣。
她把這盞湯放到我手裏,說衛崢醉了。
我不敢去。
她握著我的手,眼淚落在我手背上。
「妹妹,你隻當疼姐姐一回。」
我那時站在書房門口,腿都在抖。
她躲在回廊後,衝我點頭。
像送我去一條她早就鋪好的路。
現在,奚明珠把湯盞推到我手邊。
「侯爺今日在前院飲了酒,胃裏不舒服。妹妹替姐姐送過去,好不好?」
我抬頭看她。
「我去?」
她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如今實在沒法子。侯爺厭我,母親也不喜歡我。若我膝下再無孩子,往後在侯府還有什麼指望?」
她拉住我的手,哭得很輕。
「晚棠,你幫幫姐姐。」
我垂下眼,像被她哭得慌了。
「可侯爺會不會嫌我?」
奚明珠忙道:「怎麼會?你戴著麵紗,又這副病容,侯爺不會把你放在心上。」
她說完,許是覺出這話難聽,又補了一句。
「姐姐不是嫌你,姐姐是說,這樣最好。等你有了孩子,姐姐抬你做姨娘,咱們姐妹一起養。」
我眼睫輕輕顫了顫。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句話哄進去的。
這一世,我慢慢接過湯盞。
「姐姐放心。」
奚明珠鬆了口氣。
我又輕聲說:「我一定好好幫你。」
她聽見這句,臉上笑意僵了一瞬。
很快,她替我理了理麵紗。
「乖。」
我端著湯盞,去了書房。
書房裏燈不算亮。
衛崢坐在案後,身上有酒氣,卻遠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他抬眼看見我,眉頭微皺。
「你姐姐讓你來的?」
我捧著湯盞,手指發白。
「姐姐說侯爺胃裏不適,讓我送醒酒湯。」
他看著我,沒接。
我低聲補了一句:「姐姐還說,我這副樣子,侯爺不會記掛太久。」
書房裏安靜下來。
衛崢終於接過湯盞,目光落在我的麵紗上。
「她還說什麼?」
我像被嚇住,立刻搖頭。
「姐姐待我很好。」
他放下湯盞。
「把麵紗摘了。」
我手指一頓。
上一世,他也是這句話。
可那時我隻會發抖。
現在,我抬手摘下麵紗。
衛崢盯著我,目光沉了幾分。
藥停了幾日,我臉上仍蒼白,卻已經不是先前那副蠟黃的病容。
奚明珠想拿我襯她人比花嬌。
可她忘了。
花被毒壓久了,也不是天生開不了。
那一夜,書房的燈熄得很晚。
我沒有哭。
也沒有求。
衛崢後來問我:「你可知道你姐姐想要什麼?」
我低頭攏住衣襟,聲音很輕。
「姐姐想要個孩子。」
他沉默片刻。
我又說:「我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