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給我安排的院子叫聽雪軒。
上一世也是這裏。
院子偏,離主院遠,冬日風從廊下灌進來,夜裏凍得人骨頭疼。
那年我懷著孩子,奚明珠怕我出門被人看見,叫人鎖了院門。
我在聽雪軒裏熬了七個月。
後來生產那晚,雪下得很大。
我疼得抓破床帳,奚明珠卻讓穩婆壓低聲音。
「別驚動侯爺。」
孩子哭出來時,她第一個抱過去。
我伸手,她轉身避開。
「妹妹這手上都是血,別嚇著他。」
現在,我坐在聽雪軒的床邊,看著丫鬟把炭盆放下。
奚明珠站在門口,臉色已經恢複溫柔。
「妹妹先住幾日,侯府比家裏大,你別亂走,缺什麼便同姐姐說。」
我點頭。
「好。」
她又看向身後的婆子。
那婆子姓秦。
上一世,就是她按住我的肩,叫人打斷我的腿。
她手上有一道燒疤,從虎口延到腕骨。
那疤我死前還看見過。
她把我的頭按進雪裏,罵我命賤福薄。
此刻,秦婆子朝我笑。
「二姑娘身子弱,往後藥和飯食,老奴親自照看。」
我抬頭看她。
秦婆子的笑頓了一下。
我很快垂眼,輕聲道:「那就有勞媽媽了。」
奚明珠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
「秦媽媽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有她看著你,我才放心。」
我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
「姐姐待我真好。」
這話我說得很輕。
門外幾個丫鬟都聽見了。
奚明珠最愛這樣的場麵。
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疼妹妹的好姐姐。
我便讓她疼。
疼得越深,將來剜出來越痛。
奚明珠走後,秦婆子端來藥。
「二姑娘,該喝藥了。」
我看著那碗黑沉沉的藥汁。
白芍枯死的樣子從眼前閃過。
我輕輕咳了一聲。
「我有些惡心,晚些喝。」
秦婆子笑意淡下來。
「夫人吩咐了,這藥一日都不能斷。」
她把碗往我麵前送。
我抬手去接,手指一軟,碗沿磕在床柱上。
藥汁灑了半碗。
秦婆子臉色立刻沉了。
「二姑娘——」
我捂著胸口咳起來,咳得眼尾泛紅。
門外小丫鬟慌忙探頭。
「姑娘怎麼了?」
我喘著氣,聲音細得像要斷。
「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沒力氣。」
小丫鬟跑進來扶我。
秦婆子隻好把餘下半碗放到旁邊,轉身去收拾。
趁她低頭,我把指尖沾到的藥汁擦在帕子裏,又把帕子塞進枕下。
這藥,我要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