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跟知洲是不是鬧矛盾了?"
周末吃完飯,薑念棠突然問我。
她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遙控器翻台,語氣像是隨口一提。
"沒有。"
"他跟我說你最近對他態度有點冷,是不是因為見我大伯那個事?"
她側過頭看我。
"我知道你覺得委屈,但你想想,如果不幫他把這事圓過去,他爸媽那邊......"
"我說了沒有。"
她皺了皺眉。
"你能不能別這樣?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那你問過我在想什麼嗎?"
我沒忍住。
客廳安靜了兩秒。
她的手機響了,是沈知洲的微信語音。
她接起來:"怎麼了?"
那邊沈知洲的聲音有點低沉:
"念棠,我爸剛打電話來罵我了,說我不正經,一個人在外麵不回家......"
"我能不能下來找你們待一會兒?"
薑念棠立刻站起來。
"你等著,我上去接你。"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你看,人家正難受呢"。
然後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走出去。
剛才我的問題,她連回答都沒有。
十五分鐘後他們一起回來,沈知洲眼睛有點紅,坐在薑念棠旁邊。
她給他倒了杯熱水,又去櫃子裏找了他上次落在這裏的外套給他披上。
"別怕,有我呢。"她說。
我坐在旁邊,隔了整整一個沙發的距離。
"嶼白......"沈知洲吸了吸鼻子看向我,"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沒有。"
"可是你最近真的變了,"
他眼眶又紅了。
"以前你什麼都跟我說,現在我感覺你在躲著我。"
薑念棠的目光壓過來了。
我看得懂那個眼神: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他?"
"我沒有躲你,"我說,"隻是最近論文忙。"
"那就好......"
他擦了擦眼角,像是鬆了口氣。
然後轉頭靠在薑念棠肩膀上,聲音低下來。
"念棠,我今晚不想一個人回去,我能住客房嗎?"
"當然可以。"
她沒看我。
他住客房,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回了臥室。
躺下之後,我聽見客廳裏他們還在說話,聲音低低的。
然後有腳步聲到了客房門口,停了一下。
薑念棠的聲音:
"被子夠不夠?要不我去櫃子裏再拿一條。"
沈知洲笑:
"夠了夠了,你趕緊去陪嶼白睡覺。"
"那你晚安。"
"晚安。"
她進臥室的時候我閉著眼睛。
她在我身邊躺下,沒有靠過來。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你就不能對知洲好一點?"
"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又被家裏逼成那樣,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沒有說話。
"陸嶼白,我跟你說話呢。"
"我聽見了。"
"那你什麼態度?你就不能......"
"薑念棠。"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你有多久沒問過我一句'你今天怎麼樣'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又來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別什麼事都上綱上線,我隻是讓你對朋友好一點。"
我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她和沈知洲一起出門了。
說是陪他去辦銀行卡的事。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是他做的早餐,有兩份。
他的那份,煎蛋是溏心的。
我的那份,全熟到蛋黃發灰。
他知道我喜歡溏心蛋。
上個月吃早飯的時候我說過。
不可能記錯。
我把那份灰突突的蛋餅倒進垃圾桶,拿起包出了門。
到學校後我找到導師辦公室,敲了門。
"王老師,哥本哈根那邊的材料,我準備好了。"
導師推了推眼鏡,看了我一眼。
"這麼快?上次你不還說要考慮考慮?"
"考慮清楚了。"
他點點頭,把材料接過去。
"那我這周就幫你遞交,不出意外的話,四月底出結果,六月走。"
六月。
還有不到三個月。
"謝謝老師。"
我走出辦公樓,校園裏的玉蘭花開了。
手機響了一聲,是薑念棠。
"晚上知洲想吃火鍋,你下課了直接過來,我定了位。"
我回了一個"好"。
她沒再說別的。
我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三個月。
我可以再等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