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間破舊的出租屋的。
推開門,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兩年前我被季家趕出來後,唯一能找到的落腳點。
我坐在床沿,看著牆上那張泛黃的婚紗照發呆。
照片裏的季霖笑得那麼溫柔。
他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原來男人的誓言,真的隻是為了當時好聽而已。
我拿出手機。
猶豫了很久,撥通了親媽的電話。
江歡既然知道,那媽呢?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又打電話幹嘛?不是跟你說了周末別煩我嗎?”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媽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
“媽,我今天在海灘看到季霖了。”
麻將聲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接著我媽提高了嗓門。
“你這丫頭又在胡說什麼!大白天見鬼了不成?”
“季霖兩年前就死了,你是不是抑鬱症又犯了?”
“犯了就趕緊去吃藥!”
聽著她急切的掩飾,我的一顆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她知道。
她連下意識的反問都沒有,隻有急於撇清的慌亂。
“他沒死,宋瑤也沒死。”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不僅沒死,他們還帶回來一個四歲的女兒。”
“媽,你其實早就知道,對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我媽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裏沒有愧疚,反而帶著責備。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你姐前幾天就跟我說了,季霖他們準備偷偷回來落戶。”
“江眠啊,不是媽說你,這事兒你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媽!他出軌我最好的閨蜜,還詐死騙我!你讓我當沒發生過?”
我媽歎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不然你能怎麼辦?”
“你這身子骨又不好,結婚三年連個蛋都沒下。”
“季霖家裏幾代單傳,人家能不著急嗎?”
“瑤瑤那丫頭爭氣,一次就懷上了。”
“季霖為了顧及你的麵子,才想出假死這麼個法子。”
“說到底,他還是心裏有你的。”
心裏有我?
我荒唐地笑了出聲。
“心裏有我,所以讓我背了兩年的殺人犯罵名?”
“所以讓季家把我像狗一樣趕出家門?”
我媽的聲音頓時拔高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季家把你趕出來怎麼了?那房子本來就是季霖買的!”
“再說了,季霖走之前,不是還給咱們家留了那個城南的工程嗎?”
“要不是那個工程,你以為你姐現在能換大房子?”
“你以為我能天天坐在這打麻將?”
真相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寸寸割開我的血肉。
原來我所以為的孤立無援,其實是一場全員參與的分贓大會。
季霖用一個工程,買斷了我作為妻子的所有權利。
也買斷了我的親情。
“所以在你們眼裏,我就是一個可以用來換取利益的物件,對嗎?”
我媽嘖了一聲。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季霖說了,隻要你別鬧,以後每個月給你打五千塊錢生活費。”
“你什麼都不用幹就能白拿錢,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行了,我這還忙著呢。你別去季家觸黴頭,聽見沒有!”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聽筒裏傳來的盲音,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捂住臉。
沒有哭。
眼淚在海灘上已經流幹了。
現在剩下的,隻有徹骨的寒冷和憤怒。
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潑在臉上。
鏡子裏的女人麵容憔悴,眼底滿是紅血絲。
這哪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這兩年,我因為愧疚,硬生生把自己折磨成了一個行屍走肉。
既然他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想好過。
我擦幹臉,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直接出門打車去了季家別墅。
我要去問問季霖的父母。
這對標榜著家風嚴謹的知識分子。
他們在這場騙局裏,又扮演了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