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沒打傘,徑直走進了雨幕裏。
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公寓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順手打開了暖風。
車廂裏漸漸回暖,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
三年了。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我和徐清風住在這個不到八十平的出租屋裏。
一點一滴,從一無所有到如今他小有成就,準備結婚。
我以為這是修成正果。
其實是引狼入室。
推開公寓的門,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
玄關處的鞋架上,擺著一雙嶄新的粉色兔子拖鞋。
那是江晚寧的。
徐清風說她偶爾會來借住,總不能讓她光著腳。
我換上自己的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放著兩個馬克杯,一個是徐清風的黑色,一個是江晚寧的粉色。
我的那個白色馬克杯,被擠到了角落,邊緣還磕掉了一塊。
“晚寧不小心碰到的,一個杯子而已,明天給你買個新的。”
徐清風當時是這麼說的。
當然,後來他並沒有買。
我走進次臥,也就是徐清風口中的“書房”。
裏麵早就沒有了書的氣息。
取而代之的是兩台頂配的電腦,兩把電競椅。
牆上貼著江晚寧喜歡的動漫海報。
角落裏甚至還放著一張折疊床。
“晚寧一個人住害怕,偶爾過來通宵打打遊戲,你別那麼小氣。”
每一次,隻要我提出異議。
徐清風就會用“小氣”、“不懂事”、“無理取鬧”來壓我。
而江晚寧總會適時地出現,用那種委屈的眼神看著我。
“檸檸,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然後徐清風就會更加心疼她,轉頭指責我的刻薄。
我走到電競椅旁,拿起上麵搭著的一件女士外套。
上麵殘留著很濃的香水味。
那是徐清風上個月去法國出差帶回來的香水。
當時我問他為什麼不買我常用的那個牌子。
他說那個牌子停產了,這是專櫃小姐推薦的。
原來不是停產了,是買給了別人。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徐清風。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林之檸,你在哪?”
他的聲音有些暴躁,背景音是餐廳輕柔的音樂。
“在家。”
“晚寧因為你的事,內疚得連飯都吃不下,胃病都犯了。”
他帶著命令的口吻。
“你現在去藥店買盒胃藥,送到櫻花日料店來。”
“順便當麵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手裏的那件外套,覺得有些反胃。
“徐清風,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了,婚禮不用辦了,這不是氣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徐清風的一聲冷笑。
“你又來這套是吧?”
“每次一吵架就拿分手、取消婚禮來威脅我,你累不累?”
“我告訴你林之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晚寧這麼大度不跟你計較,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把那件外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江晚寧統籌費拿了五萬塊,把婚宴的酒水換成貼牌貨。”
“把我的高定換成三千塊的流水線。”
“這五萬塊,足夠她買幾百盒胃藥了。”
“你讓她自己去買吧。”
徐清風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胡說八道什麼?”
“晚寧怎麼可能貪你那點錢?你別為了推脫責任就開始潑臟水。”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難看?”
“你嫉妒她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拿人格侮辱她!”
我聽著他在電話裏對另一個女人的維護。
沒有難過,隻有一種終於解脫的輕鬆感。
“證據都在婚慶公司,你愛信不信。”
“徐清風,明天我會把我的東西搬走。”
“以後你的好妹妹胃疼,還是心疼,都跟我無關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猶豫,點進他的微信,拉黑。
點進通訊錄,拉黑。
順手把江晚寧的聯係方式也一並清理幹淨。
我從櫃子裏翻出幾個大號的行李箱,開始打包行李。
我的衣服,我的書籍,我的護膚品。
三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半個小時就收拾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變得空蕩蕩的衣櫃。
突然覺得,這三年我活得真像個租客。
最後,我走到茶幾旁。
拿起角落裏那個磕破的白色馬克杯。
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垃圾桶,和江晚寧的外套待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