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舟,這把壺是絕版,你拿什麼賠?”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滿不在乎的臉,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這是我花了六萬塊錢,托了三個朋友才請大師燒製出來的!”
“你一句輕飄飄的‘賠’就想揭過去?”
謝臨舟的表情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這把壺這麼貴。
但他身後的薑念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抽泣。
“六萬塊?怎麼會這麼貴......”
薑念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雲舒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拿這麼貴重的東西來訛我們孤兒寡母啊。”
“樂樂隻是個孩子,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這副柔弱無助的樣子,瞬間點燃了謝臨舟的保護欲。
“宋雲舒,你是不是鑽錢眼裏了?”
謝臨舟拔高了聲音,眼神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就算這壺真值六萬,那也是一件死物!”
“樂樂要是被你推傷了,十個六萬也賠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俯下身檢查樂樂的胳膊,確認沒破皮後,才冷著臉看向我媽。
“阿姨,您也管管雲舒。不能因為叔叔剛出院,就在外麵隨便拿小孩子撒氣吧?”
我媽被他倒打一耙的陣勢氣得嘴唇直哆嗦,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
我爸更是臉色鐵青,顫抖著手把桌上的杯子重重一頓。
“我們走!這飯不吃了!”
我扶著我爸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身後的謝臨舟沒有追出來。
我聽見他在輕聲哄著那個哭鬧的孩子,溫柔得像個慈父。
把父母送回家安頓好後,我打車回了我和謝臨舟的婚房。
這個曾經被我精心布置的小家,此刻隻讓我覺得無比窒息。
我走到書房,打開了電腦。
謝臨舟的微信在電腦上默認自動登錄。
我平時從來不查他的手機,但今天,我點開了他跟薑念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
不僅有這三萬八的幼兒園讚助費轉賬。
還有上個月底,一筆五萬塊的轉賬記錄。
備注是:【市中心學區房半年租金。】
薑念的回複是:
【臨舟哥,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帶樂樂去哪裏住。那個城中村太亂了,昨晚還有人敲我的門,我害怕得一晚上沒睡。】
謝臨舟回複:
【搬過去吧,密碼是你的生日。別怕,以後有我在。】
我盯著屏幕上那句“以後有我在”,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五萬塊錢,是謝臨舟上個月信誓旦旦跟我保證過的。
他說等項目結款,就拿這筆錢給我把那輛開了七年的舊二手車換掉首付。
因為我那輛車經常在半路拋錨。
原來,我的安全比不上薑念一句“害怕”。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謝臨舟回來了。
他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書房門口,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你鬧夠了沒有?”
他語氣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被打擾了雅興的不耐煩。
“飯吃到一半把長輩拉走,你知不知道這有多沒教養?”
“薑念因為這件事一直自責,在車上哭了一路,樂樂也被你嚇得連晚飯都沒吃。”
我轉過轉椅,看著這個相戀四年的男人。
“謝臨舟。”我聲音異常平靜。
“那五萬塊的首付款,你拿去給她交租金了?”
謝臨舟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視線落在我身後的電腦屏幕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你偷看我微信?”他惱羞成怒地質問。
“我在問你,是不是拿我的買車錢,去給別的女人租房子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問,隻是一字一頓地重複。
謝臨舟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壓抑極大的怒火。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試圖用他那套無懈可擊的邏輯來說服我。
“是,我是借給她了。”
“宋雲舒,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那輛車雖然舊了點,但又不是不能開。”
“可薑念不一樣!她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住城中村,萬一遇到流氓怎麼辦?”
“那筆錢是我賺的,我連支配權都沒有嗎?我幫她度過難關,這有什麼錯?”
他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把所有的偏袒和越界,包裝成偉大而無私的善良。
而我,就是那個不識大體、冷酷無情的惡人。
“你沒錯。”我點了點頭。
謝臨舟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容易妥協。
他的神色緩和了一些,站起身想來拉我的手。
“你能想通就好,明天你去給薑念道個歉,這事咱們就算翻......”
我躲開他的手,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成全你的善良。”
謝臨舟低頭看去。
最上麵那行加粗的黑字刺痛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