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寫詩的規矩一出,溫若萱又補了一句。
"對了,題目由太子殿下來出吧,殿下才學高,出的題定然有趣。"
太子坐在上首,聞言淡淡一笑。
他端著酒盞的手修長白皙,眉眼生得極好看,清貴矜傲,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這就是那個連我麵都沒見過,便把我婚事當廢紙扔出去的人。
"便以'秋月'為題。"他開口,嗓音清冽。
眾人紛紛提筆。
我也寫了。
寫完交上去,由太子身邊的侍讀當眾誦念。
念到溫若萱那首時,她一臉謙遜地低了頭。
"若萱才疏學淺,獻醜了。"
眾人紛紛誇好。
念到我那首時,滿座靜了一瞬。
侍讀念完,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的目光落在紙上,微微頓了一下。
溫若萱開口了。
"懷婉姐姐果然好文采,不愧是詩會頭名。"
她笑著,可語氣一轉。
"隻是姐姐這首詩裏有一句'寒光不照朱門客',是不是......意有所指呀?"
滿座嘩然。
寒光不照朱門客。
若被扣上諷刺皇家的帽子,我今日便走不出這東宮。
我還沒開口,溫若萱身旁的貴女已經接上了話。
"就是啊,霍夫人這詩,讀著怎麼像是在抱怨什麼人?"
"不會是對賜婚之事心懷不滿吧?"
"噓,小聲點。"
這聲噓說得比什麼都大聲。
我放下酒杯,正要說話。
溫若萱忽然拉住我的手,一臉關切。
"姐姐別急,我替你解釋。姐姐定不是那個意思,對不對?"
她的手溫熱柔軟,握著我的指尖,像是怕我受委屈。
可她的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這就是她的局。
讓我寫詩,再由她來曲解,最後由她來給我台階下。
施恩者居高臨下,受恩者矮她一頭。
滿堂人看著我們,等我服軟。
"溫姑娘誤會了。"我抽回手,聲音平平的,"這句寫的是月亮。月光清寒,照不進深宅大院,所以朱門客賞不到真正的月色。跟人無關。"
"可是——"
"若溫姑娘連詩都讀不懂,上次詩會輸了,也不奇怪。"
死一般的安靜。
溫若萱臉色變了。
隻一瞬,她眼眶便紅了。
那紅來得恰到好處,不至於落淚,卻讓人心生憐惜。
"姐姐......"她聲音微顫,"我隻是關心你,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周圍人的目光頓時變了味。
變成了對我的指責。
你看,人家溫姑娘好心幫你說話,你反倒欺負人。
太子放下了酒盞。
他沒看溫若萱,而是看著我。
目光不冷不熱,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霍夫人。"
他叫的是我如今的稱呼。
"太子殿下。"
"若萱性子軟,你既年長,該多擔待。"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意思很清楚——我是恃才傲物的悍婦,溫若萱是需要被保護的柔弱女子。
我攥了攥袖口裏的手。
不說話了。
我知道,在這個場合,我說什麼都是錯。
溫若萱已經贏了這一局。
她低頭拭淚,旁邊幾個貴女圍上去安慰她,投向我的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站起身。
"今日身子不適,先告退。"
沒人挽留我。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夜風冷得刺骨。
我深吸了口氣,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等一下。"
我沒停。
那人追上來,攔在我麵前。
是太子。
他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他沒看我的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腰間。
那裏掛著一枚玉佩。
一枚雕著燈籠紋的白玉佩,是我年少時花燈節奪魁的彩頭。
太子的臉色,在月光下一寸一寸地變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這枚玉佩......你從哪裏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