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這份協議您過目,不著急,慢慢看。”
第二天中午,賀聽瀾約我喝咖啡,從皮質文件夾裏抽出三頁紙。
標題打印得很正式:婚前家庭事務備忘協議。
第一條,婚後楊柏洲每月工資的百分之十存入兄弟互助金,由賀聽瀾代管。
第二條,婚房次臥常年作為兄弟客房,鑰匙圈內共享。
第三條,圈內糾紛嫂子不得報警,一律先由大哥內部調解。
我一條條看完,抬頭看他。
“這是協議,還是賣身契?”
“嫂子言重了。”他往我這邊推了推糖罐,笑容紋絲不動。
“互助金是給楊哥兜底的,誰家有事都能用,包括您。”
“前頭十個嫂子都簽了,您要是不簽,倒顯得咱們圈子容不下您。”
話說得滴水不漏,刀全裹在棉花裏。
我沒簽,說要回去想想。
回到家,年糕不見了。
貓窩空著,貓糧碗刷得幹幹淨淨地扣在水池邊。
楊柏洲從陽台進來,語氣輕快得像做了件好事。
“送寵物店寄養了,蓁蓁貓毛過敏,以後兄弟們常來,先適應適應。”
“它應激,換環境會生病,你知道的。”
“貓哪有那麼嬌氣。”他笑著擺手,“過倆月接回來,或者送你爸媽養。”
我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葉蓁蓁開直播了,標題是:幫我哥試戴訂婚回禮。
鏡頭裏,她腕子上轉著一隻翡翠鐲。
我奶奶留給我的那隻,一直鎖在梳妝台第二個抽屜。
彈幕問鐲子哪來的,她笑得爽朗。
“我楊哥借我壓場麵的,我們兄弟不分你我。”
我問楊柏洲,他撓撓頭,很坦然。
“就借三天,蓁蓁下周相親要用,她一個女孩子混我們圈不容易。”
“那是我奶奶的遺物。”
“物件而已,人家又不是不還,你怎麼斤斤計較起這個了。”
晚上我媽來電話,聲音發虛。
“棲梧,柏洲他媽今天跟我說,你訂婚宴上耍大小姐脾氣?”
“媽托人打聽過,人家一圈朋友都說柏洲脾氣好,從不跟你紅臉。”
“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你看,連我媽都開始懷疑我了。
一個從不發火的男人,加十一個客客氣氣的兄弟,我百口莫辯。
掛了電話,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進公司內網係統。
幹了五年的老本行,手指比腦子先動。
我在車輛信息欄敲下一個車牌號,是盧一葦那輛改裝摩托。
頁麵加載出來的瞬間,我把屏幕合上了。
然後給白露發了條語音。
“白露,明天陪我去趟新房,暖房儀式。”
“記得幫我帶上,我抽屜裏那個牛皮紙袋。”
“嫂子,茶給您沏好了,按年紀,先從聽瀾哥敬起。”
新房客廳擺了一圈椅子,十一個男人加葉蓁蓁,坐得整整齊齊。
茶盤是崔九如帶來的,紫砂的,說是特意開過壺。
電視櫃上攤著那份協議,旁邊壓著一支簽字筆。
盧一葦拎著根數據線走過來,笑得慈眉善目。
“嫂子,手機給我,聊天記錄備份到兄弟雲盤,大家都傳過,就差您了。”
“雲盤密碼隻有聽瀾哥有,絕對安全。”
我坐著沒動。
楊柏洲蹲到我麵前,握著我的手,聲音放得很軟。
“棲梧,就三件事,敬茶,簽字,備份,十分鐘就完。”
“完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要是不呢?”
客廳安靜了兩秒。
賀聽瀾端起茶杯吹了吹,還是那副談生意的口吻。
“嫂子,我們十一個人,看著楊哥從穿開襠褲長大。”
“他的婚事,我們沒有資格拍板,但有義務把關。”
“您要是過不了這三關,我們隻能勸楊哥,把婚期往後放一放。”
“再想想清楚,對兩邊都負責。”
楊柏洲居然點了頭,捏著我的手指,滿臉為難。
“要不......酒席先緩緩?你別多想,就是緩緩。”
訂婚宴辦完第三天,用退婚威脅我敬茶。
葉蓁蓁腕上還戴著我奶奶的鐲子,翹著腿給我遞台階。
“嫂子,女人別跟男人的兄弟較勁,較勁你就輸了。”
我笑了。
從進這個門起憋的氣,忽然全順了。
我從包裏拿出工作牌,啪的一聲拍在茶盤邊上。
藍底白字:華衡財險,反欺詐調查中心,高級調查員,顧棲梧。
“改口茶我敬,但按我們這行的規矩,敬茶之前,得先對賬。”
賀聽瀾的茶杯停在嘴邊。
我又從白露手裏接過牛皮紙袋,抽出第一份材料。
“盧一葦。”
花臂上的佛珠停止了轉動。
“去年四月十七號,京港澳高速,你那輛摩托追尾一台貨車。”
“傷情鑒定十級傷殘,理賠十九萬六。”
“可惜監控裏,你撞車前先摘了頭盔,還回頭看了三次鏡頭。”
盧一葦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垮下去。
我翻到下一頁,抬起眼。
“對了,那天你副駕後座還坐了個人。”
“一葦哥,她是誰,要我當著全屋人的麵念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