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方靜姝的眼淚落得精準。

每一滴都砸在林初霽的神經上。

他扶著她站起來，皺眉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某種隱忍的不滿：

"絳忱，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有動。

掌聲還零星響著，有幾個賓客甚至站起來了。

但林初霽的注意力全在方靜姝身上。

方靜姝靠在他手臂上，用袖口擦眼淚，聲音越來越小：

"我就是想，在出國之前，給初霽跳一支舞當紀念......"

"我練了三個月，我知道我跳得不好......"

"嫂子是專業的，我怎麼比得過嫂子啊......"

她越說越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林初霽把她護在身後，轉向我，壓低聲音：

"絳忱，別跳了。"

我看著他："為什麼？"

"姝姝會難過。"

六個字，擲地有聲。

我站在自己婚禮的舞池中央，被自己的未婚夫要求停止跳舞，理由是另一個女人會難過。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覺得荒謬透頂的笑。

"林初霽。"

"嗯？"

"這個舞會，是為誰準備的？"

他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方靜姝卻搶先開口了："是為我......初霽說想在婚禮前給我一個驚喜，因為我馬上就要出國了......"

她說完，似乎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但也是為嫂子啊！嫂子是學舞蹈的，在自己婚禮上跳舞多好......"

我看向林初霽："你的婚禮開場，為你的小青梅準備了一場舞會。我還以為你知道我是舞蹈專業的，專門為我準備的。"

林初霽臉色變了一瞬。

他鬆開方靜姝，走到我麵前，牽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力度適中，像三年來每一次哄我時那樣。

"絳忱，我們以後跳舞的機會多的是。可姝姝馬上就要出國，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

從我認識他開始，方靜姝永遠有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生日聚會要他陪，最後一次期末考試要他輔導，最後一次搬家要他幫忙。

每一個最後一次過後，還有下一個最後一次。

我抽回手："那你繼續和她跳，你們繼續。"

林初霽眉頭擰起來。

他認識我三年，很少聽到我這種語氣。

"絳忱，你別這樣。"他伸手想攬我的肩，"我知道你不開心，回頭我補償你......"

"初霽......"

方靜姝的聲音又從後麵傳來，帶著哭腔：

"是不是我不該來？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轉身要走，腳步踉蹌，像隨時會摔倒。

林初霽的目光立刻被牽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方靜姝，又看我，臉上是為難。

但他的腳步已經朝方靜姝的方向邁了半步。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姝姝也挺可憐的，練了三個月就為今天......"

"新娘也太強勢了吧？人家都快出國了，跳支舞都不行？"

"跳舞跳得好有什麼用，這種性格，哪個男人受得了......"

一句一句，像鈍刀子。

我聽著，一字不落。

然後我走到音響台前，關掉了音樂。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

我拿過司儀的話筒，站在舞池正中。

三百雙眼睛看著我。

我開口，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既然大家都這麼喜歡我未婚夫的小青梅，那我做主......"

"新娘換成她。"

話筒的回聲在空曠的禮堂裏蕩了一圈。

我看見林初霽的臉白了。

方靜姝的眼淚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我放下話筒，拎起裙擺，轉身走向禮堂大門。

身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然後是林初霽的聲音："寧絳忱！"

我沒有停。

推開禮堂大門的那一刻，走廊的冷風撲麵而來。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但不是林初霽的。

是另一個人。

我走到停車場入口才停下，回頭。

陸昭霖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西裝口袋裏別著一朵白色胸花，不是賓客的顏色。

"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這麼快？"

他笑了一下，眼底有光：

"你發完消息後五分鐘。我進來藏在人群裏，看著你獨舞，看著你拋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