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上,婆婆突然端出一盆水,當著五十多個親戚的麵潑在我腳下。
“我們家規矩,新媳婦得把這盆水跪著擦幹淨,代表以後持家勤快。”
我愣在原地,看向旁邊的周晟。他扯了扯我袖子,壓低聲音說:
“就擦一下,三分鐘的事,我媽就圖個麵子。”
我還沒開口,老丈人站了出來:
“芙芙啊,你是城裏姑娘,咱們鄉下規矩多,你多擔待。”
“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婆婆從兜裏摸出一塊抹布扔在地上:
“我這都是為你好,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不能破。”
“不擦,這婚就別結了,彩禮一分不少給我退回來。”
我低頭看了看那灘臟水,又抬頭掃了一圈這群臉上寫滿理所當然的人。
然後把手裏的訂婚戒指往桌上一拍:
“巧了,我們家也有個規矩。”
我彎腰撿起那塊抹布,甩到婆婆腳邊。
“想娶我,得先接住我家的規矩。”
我指了指地上那灘水:
“女婿一家得用這盆水,當場給我爸洗一回腳。”
......
“芙芙,你這孩子就是愛開玩笑。”婆婆張秋華沒有發火,反而溫柔地笑了笑。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抹布,疊得整整齊齊,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紅木桌角。
接著,她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長輩特有的寬容與無奈。
“我們周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最講究詩書傳家、禮義廉恥。”
“讓你擦個地,是為了磨一磨你身上嬌縱的傲氣,怕你以後步入社會吃虧。”
“你倒好,還跟長輩置起氣來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該怎麼議論你?”
周晟走上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包住我的手腕,指腹在我的脈搏上安撫般地摩挲。
“芙芙,別鬧了。”
“我媽為了咱們這場訂婚宴,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熬夜手寫請柬。她頸椎那麼差,你忍心看她當眾下不來台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緊緊盯著他那張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臉。
“她頸椎差,所以端著盆臟水潑在我腳下?”
“周晟,今天是我滿心歡喜期待的訂婚宴,不是讓我當眾受辱的批鬥大會。”
周圍的親戚紛紛放下手裏的筷子。
沒人拍桌子,也沒人指著我的鼻子大聲辱罵。
他們隻是用那種看“不懂事小孩”的惋惜目光,靜靜地注視著我。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二叔公端起紫砂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聽不得半句逆耳忠言,稍有不如意就跳腳。”
“我們那會兒,新媳婦進門是要給公婆端茶倒水、晨昏定省的。現在讓你象征性地擦一下水,怎麼就委屈成這樣了?”
周晟的姑姑也跟著柔聲細語地附和起來。
“芙芙,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你這直來直去的脾氣,也就是遇見了小晟願意慣著。換了別人家,誰能有這麼大的肚量包容你?”
我被這些溫水煮青蛙的言論層層包裹,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發疼。
我想起三年前,周晟第一次向我告白時的樣子。
他站在漫天大雪裏,把我凍得通紅的手小心翼翼地揣進他的大衣口袋。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孟芙,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
可現在,他卻站在我的對立麵,用最溫柔的語氣,試圖彎折我的脊梁。
“周晟,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我指著腳下那灘散發著腥氣的臟水,“這水,你覺得我該擦嗎?”
周晟輕輕歎息一聲,伸手想幫我理順耳邊的碎發。
我偏頭躲開。
他也不惱,依舊用那種極其包容、甚至帶著點寵溺的語氣開口。
“不是該不該的問題,而是為了家庭的和諧,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學會做一點退讓。”
“感情裏沒有絕對的對錯,你總不能要求全世界的規矩都圍著你一個人轉吧?”
婆婆張秋華適時地遞上一張濕巾,強行塞進我手裏,順勢拍了拍我的手背。
“擦擦手,氣大傷身。媽知道你是城裏長大的獨生女,從小在蜜罐裏泡著,沒吃過苦。”
“但這過日子啊,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你今天退一步把這規矩立了,以後誰不豎起大拇指,誇你是個賢良淑德的好媳婦?”
我看著手裏那張帶著劣質香精味的濕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不需要任何人來誇我賢良淑德。既然規矩談不攏,這婚,不結了。”
話音剛落,周晟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眉頭微微蹙起。
“芙芙,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動不動就拿退婚來要挾人,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傷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