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楹新生

第三章 舊夢傷痕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我十七歲，剛穿進這本名為《總裁的契約嬌妻》的虐文。係統給我的任務很簡單：攻略男主顧哲修，與他結婚，即可返回原世界並獲得巨額獎金。

原主溫楹是個標準虐文女主：父親酗酒，母親懦弱，家境貧寒但成績優異。按照劇情，她會在高中時認識富二代顧哲修，成為他的舔狗，為他懷孕輟學，婚後被冷落、被出軌、被虐待，最後在三十歲那年鬱鬱而終。

“改變劇情就能改變命運。”當時的我天真地想。

我刻意接近顧哲修，製造各種“巧合”。他打球受傷，我是第一個遞上創可貼的人；他考試失利，我會整理好筆記放在他桌上；他生日時，我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條廉價的領帶——他收下了，雖然我從沒見他戴過。

高中畢業晚會上，顧哲修喝醉了。他的朋友們起哄，讓他送我回家。在出租車的後座，他吻了我。那是一個充滿酒氣的吻，粗暴而敷衍，但我心跳如雷。

那晚，我們發生了關係。在他家別墅的客房裏，我疼得掉眼淚，他卻在我耳邊說：“溫楹，我會對你負責的。”

負責。這個詞成了我未來幾年的枷鎖。

我懷孕了。兩家父母坐在破舊的客廳裏商量婚事，我媽哭得不能自已，不知是喜是悲。顧家父母的表情很冷淡，像是處理一件麻煩的公事。

“先訂婚吧，”顧母說，“孩子生下來再辦婚禮。溫楹先休學一年，等孩子大點再繼續讀書。”

我想說我不想這麼早生孩子，我想先上大學。但顧哲修握著我的手，溫柔地看著我：“楹楹，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生下來，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我相信了。

訂婚儀式很簡單，隻在顧家別墅辦了個小型派對。顧哲修的朋友們來了，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眼神看我。有人低聲說：“哲修還真負責啊，這種女人也娶。”

我假裝沒聽見。

懷孕的九個月，我住在顧家。顧母很少與我說話，顧父常年在外。顧哲修上大學住校，每周回來一次，每次都會帶禮物——有時是孕婦裝，有時是補品，更多的是給未來孩子的玩具。

“楹楹，等你生完孩子，我們就結婚。”他每次都這麼說。

兒子出生那天，顧哲修在醫院陪了我一夜。他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眼睛亮晶晶的：“像你，楹楹。眼睛很漂亮。”

我給他取名顧晨，寓意晨曦與希望。

休學的一年，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顧晨身上。我學習育兒知識，記錄他的成長點滴，哪怕深夜喂奶再困，隻要看到他的笑臉，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顧晨八個月時，我複學了。顧家請了保姆，但我堅持每天回家喂奶、陪玩、哄睡。我像個陀螺一樣在學校和家之間旋轉，但我不覺得累——因為顧哲修承諾，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

那幾年，顧哲修對我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壞。他會記得我的生日，送價格不菲的禮物；會在節日時帶我出去吃飯；會在朋友麵前介紹“這是我未婚妻”。

我想，也許劇情是可以改變的。也許隻要我足夠愛他，足夠努力，我們就能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顧晨三歲時，顧哲修大學畢業，和幾個同學合夥創業，其中就有許莞莞。

我第一次見到許莞莞，是在顧哲修的辦公室。她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笑容得體。她伸手與我相握：“你就是溫楹呀？哲修常提起你，說你把孩子照顧得特別好。”

她的讚美無可挑剔，但我莫名感到不安。

顧哲修創業很忙，經常睡在辦公室。他說：“楹楹，你專心準備畢業，孩子我來管。”

我相信了。我減少了回家的頻率，住在學校宿舍趕論文。偶爾視頻，看到顧晨在顧哲修懷裏笑得開心，我就放心了。

畢業典禮那天，我穿著學士服，在校園裏拍了很多照片。我發給顧哲修，他說“恭喜”，但沒有說來接我。

室友的家人捧著鮮花來合影，我一個人坐在禮堂的台階上，看著夕陽西下。

沒關係，我告訴自己，回家就能見到他們了。

我沒想到，回家見到的是那樣一幕——

別墅的花園裏，許莞莞穿著明黃色的連衣裙，拉著顧晨的手在草地上奔跑。顧哲修在後麵追他們，三個人笑成一團。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鍍上金邊，美好得像一幅畫。

而我，是那個闖入畫麵的不速之客。

“媽媽！”顧晨看到我，停了下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進我懷裏，而是遲疑地站在原地。

許莞莞鬆開顧晨的手，理了理頭發，笑容依舊得體：“溫楹回來啦？恭喜畢業。”

顧哲修走過來，很自然地摟住我的肩：“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我發了信息，”我說，“你沒回。”

“啊，可能太忙沒看到。”他輕描淡寫。

那天晚上，許莞莞留下來吃飯。顧晨纏著她坐，要她喂飯。顧哲修解釋說：“最近我太忙，都是莞莞幫忙照顧晨晨，孩子習慣了。”

我看著顧晨乖巧地張嘴接許莞莞喂的飯，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

飯後，顧哲修送許莞莞出門。我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見他們在門口說話。許莞莞仰頭看著顧哲修，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幾乎重疊。

顧晨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蹲下身：“怎麼了，晨晨？”

他小聲說：“媽媽，你喜歡莞莞阿姨嗎？”

我愣住。

“我喜歡，”顧晨自顧自地說，“莞莞阿姨會給我買玩具，會帶我去遊樂園，還會講故事。媽媽，你以後可以多陪陪我嗎？像莞莞阿姨那樣。”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想說，媽媽一直在陪你啊，媽媽為了陪你放棄了多少機會。但我說不出口。

那晚，顧哲修很晚才回房。我問他：“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他背對著我脫衣服，動作頓了頓：“現在公司剛起步，太忙了。等穩定點再說。”

“可是你答應過我，畢業就結婚。”

“溫楹，”他轉身看我，眉頭微皺，“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我現在壓力很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懂事。這是顧家人最喜歡給我的評價。

要懂事，所以未婚先孕沒關係；要懂事，所以推遲婚禮沒關係；要懂事，所以看著另一個女人和我的未婚夫、我的兒子親近，也沒關係。

因為我不配要求更多。

夢還在繼續。

我看到顧晨五歲那年暑假，我要陪他去爺爺奶奶家，他發脾氣用玩具砸我；

我看到顧家老宅的亭子裏，顧哲修和許莞莞陪著顧晨吃西瓜，而我被攔在門外；

我看到顧晨說“我喜歡莞莞阿姨，我要她做我媽媽”；

我看到顧哲修的母親冷笑著說“你還不是顧家媳婦”；

我看到自己站在垃圾桶旁，對腦內的係統說：“我要放棄任務。”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聲音——清冷，但溫柔。

“好。我給你兩個選擇......”

夢醒了。

我睜開眼睛，看到時斯聿布滿血絲的眼睛和南南哭紅的小臉。

“媽媽！”南南撲進我懷裏，“你睡了好久好久，南南好害怕......”

我緊緊抱住兒子，感受著他小小身體傳來的溫暖。時斯聿伸手撫摸我的臉，指尖在顫抖。

“楹楹，”他聲音沙啞，“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我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對不起，”時斯聿的眼眶也紅了，“我不該把藥水留在家裏，我不該......”

“不，”我打斷他，“謝謝你，斯聿。謝謝你讓我看到，我曾經多麼愚蠢。”

也謝謝你，給了我現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