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興奮的睡不著覺,翻了一夜地圖,查了一宿的攻略。
朋友圈裏同學發的海邊照片,我偷偷存了好幾張,設成手機壁紙看了兩年。
鹹濕的海風、白色的浪花、赤腳踩在沙灘上的腳印,我連夢裏都是這些。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我興奮的宣布:
“我們去海邊吧。”
妹妹撅了撅嘴:“海邊有什麼好玩的,我想去沙漠,騎駱駝拍照發短視頻,可火了最近。”
我心裏咯噔一下,緊張的有些喘不過氣,
以往這種時候,爸媽一定會順著妹妹。
可這次我真的不想退讓了。
弟弟把碗一放:
“去什麼沙漠!海邊好,趕海多好玩啊,我要去海邊!”
爸爸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
最後拍板決定,
“這次先聽哥哥的,下次爸爸帶你去沙漠,乖。”
聽到“下次”這個詞的時候我心裏一悶,可轉頭反應過來,
“下次”,是對著妹妹說的。
我鬆了口氣,低頭扒飯,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我提前兩個月就開始做攻略,每天睡前翻一遍,哪個民宿評分高,哪家海鮮排檔本地人最愛去,趕海的最佳時間,日出的準確時刻,全抄在一個本子上。
同桌都笑話我,哪有人倒計時從兩個月開始的。
我抿唇不語,她根本不懂我!
在日曆上劃到第五十七天的時候,連朋友圈的文案我都想好了。
出發那天,下午還有最後一節課。
臨走前我站在玄關,再三叮囑:
“一定記得等我回來再走啊,三點就放了,很快的。”
媽媽正低頭給妹妹紮頭發,隨後朝我揮了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
那節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下課鈴一響,我抓起書包衝出去。
鞋帶散了沒顧上係,著急到路上踩到一顆石子,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鮮血順著往下流。
可我根本顧不上,我咬咬牙爬起來,接著跑,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任由我馬不停蹄的往家跑,等我趕到家樓下時,隻能看到樓下拐彎處車屁股噴出來的一團灰煙。
他們走了。
我心涼了一瞬,可想到他們剛剛出發還沒走遠,肯定能回來接我。
我顫抖著手從兜裏拿出手機,點了好幾次才撥通,
“媽你們快回來,你們忘了我了,我還沒上車。”
媽媽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斥責: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車都開出這麼遠了,掉頭回去不要油錢?”
“可是你們答應等我的,我下了課就趕回來了。”
媽媽還要再說些什麼,爸爸聲音溫柔的打斷她,
“我們大寶最乖了。”
“下次,下次爸爸帶你去看更大的海,好了,爸爸這邊開車呢。”
電話重新回到了媽媽手裏,
“聽見沒?又不是不帶你了,下次肯定帶你,對了,我們走的時候家裏翻得亂七八糟的,你回去收拾一下。”
我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膝蓋上的傷這時候才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環顧四周,客廳裏像遭了賊。
茶幾上的果盤沒收,車厘子核吐了一桌。
沙發上墊子東倒西歪,弟弟拆鞋盒留下的泡沫碎屑撒了一地。
妹妹的顏料撒了一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徹底擦掉。
我站在客廳中央。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妹妹發在群裏的消息。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掠過,高速公路上呼嘯而過的風被錄了進來。
“人生是曠野,而我此刻,在享受人生。”
底下是媽媽的誇讚。
“乖寶不愧是學美術的,這審美這棒,瞧瞧這視頻拍的,真帶勁。”
沒有人問我一句。
沒有人在乎我是不是還在樓下站著,膝蓋是不是在流血。
我揉了揉再次磨破皮的腳跟,想到那雙還沒買、也永遠不會買的運動鞋。
我忽然有些想哭。
但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
走。
現在就走。
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沒有我位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