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醫院複查。
醫生看完報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昨天怎麼出院的?”
我嗓子發緊,隻說家裏讓回去休養。
醫生把單子放到我麵前,語氣很重。
“術後恢複本來就不好,現在已經有感染跡象,再加上你吃了變質的東西,必須馬上住院。”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拿著繳費單,手心一點點發涼。
不是怕。
是我忽然發現,自己連給自己治病的錢都湊不齊。
我還是給周舒柏打了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說。”
我盡量讓聲音穩一點。
“醫生說我術後感染,要馬上住院,你先轉筆錢給我。”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怎麼又去醫院了?”
我閉了閉眼:“不是我要去,是醫生讓住院。”
周舒柏語氣有些不耐。
“小產本來就不是什麼大手術,你別總把事情弄得這麼嚴重。最近公司項目壓著,我手頭也緊,你先回家休息。”
他說完,電話那邊忽然傳來宋知意的聲音。
“舒柏哥,這條項鏈是不是更好看一點?”
她離得很近,像是就站在他身邊。
我一下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公司忙,也不是手頭真緊。
他隻是拿不出錢給我住院,卻有時間陪宋知意逛街。
我輕聲說了句好,然後掛了電話。
那一刻,我居然不難過了。
像心裏最後那點熱氣,也被一點點放幹淨了。
後來我去了當鋪。
把媽媽陪嫁給我的那隻金鐲當了。
櫃台的燈落下來,鐲子亮了一下,我手腕卻空了。媽媽當年給我戴上時說,女人手裏總要給自己留點東西,真到了難的時候,別把自己逼死。
我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辦完住院手續,我去樓下拿藥。經過體檢中心時,隔著玻璃門,我看見了周舒柏。
他站在那裏,手裏拎著營養品,另一隻手扶著宋知意。
她穿著寬鬆裙子,臉色發白,腳步放得很慢。
周舒柏低頭和她說話,神情很輕,動作也很穩。
那種小心,我已經很久沒在他身上見過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那一幕很好笑。
我給他打電話時,他說沒錢。
可轉身就能陪另一個女人做檢查,買補品。
原來他不是舍不得花。
他隻是舍不得為我花。
晚上我回家拿東西。
門一開,婆婆先皺了眉。
“不是住院了嗎,又回來幹什麼。”
我說拿換洗衣服。
她立刻開始念叨,說我就是會折騰,說孩子都沒保住,還非要住院花冤枉錢,說女人小產回家養養就行,哪有我這麼嬌氣。
我一句都沒回,徑直進了臥室。
床頭擺著幾盒保健品和營養液,我看得愣了一下。
還沒等我多想,婆婆就在後麵提醒我。
“這些你別碰,是舒柏給知意買的,她最近身體也虛,得好好養著。”
我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不是因為震驚。
是因為太荒唐了。
我術後感染住院,回來拿衣服,床頭擺著的補品卻是給宋知意的。
這個家裏,所有人都默認,我熬一熬就過去了。
我彎腰把證件、病曆、銀行卡全收進包裏,又拿了幾件衣服。婆婆看我收得越來越多,終於急了。
“你這是幹什麼?”
我拉上拉鏈,平靜開口。
“我不住這裏了。”
她聲音一下拔高。
“你又鬧什麼!離了舒柏你能去哪?別以為提離婚就有人怕你。”
我拎著包往外走,腳步沒停。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心裏很安靜。
回到醫院後,我坐在病床上,盯著通訊錄裏“媽媽”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我一開口,聲音就啞了。
“媽,我想離婚了。”
說完這句,我眼淚一下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