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救了下凡曆劫的戰神，和他拜堂成了親。

後來，他曆劫結束，回到天界。

而我被愛慕他的仙子找到，一劍穿心。

再睜眼，我成了王母娘娘的卷簾仙婢。

聽聞戰神正在遍尋凡間妻，仙子上前嬌羞應答：「殿下，當初我知你有一情劫，特意洗去仙髓，下凡為人，隻為伴你左右。」

戰神把玩玉戒，漫不經心的眼神卻看向了我。

「是嗎？我可終於找見你了」

1

時隔一年再見到沈知也，是在天後的迎神宴上。

我輕手輕腳接過仙婢們端上來的佳肴，把它們擺在天後的石台上。

天帝天後今日大開天門，隻為給曆劫歸來的戰神沈知也接風。

天界眾仙，無神不給沈知也麵子，場下座無虛席，忙的我們這些平日悠閑的仙婢團團轉。

終於布置好天後的宴席，我也可以喘口氣了，手上一閑起來，就控製不住腦中的思緒。

我想起第一次聽到沈知也名字的時候，還是在凡間。

他不愧是天界的戰神，即使曆劫去了凡間，依舊是響當當的大將軍。

即使是現在，我也依舊不敢相信，那時與我花前月下，煮酒閑談的是沈知也。

如今我為仙婢，他為戰神，總歸是一切回到正軌，再不會相交。

王母座下的照青仙子喊了一聲：「知也！」

思緒回籠，我猛然抬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諸多情緒分湧而上，腦內頓時一片空白。

沈知也一如往昔，麵龐俊美又淩厲，隻是和昔日不同的是，做回了戰神的他，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讓人敬畏。

照青仙子嬌聲貼了上去，即使在天界，這也是有些失禮之舉，但周圍卻無人敢說上一句。

畢竟誰人都知道，照青仙子對戰神沈知也情根深種，甚至沈知也應劫下凡都跟了去，對他助力頗大，在沈知也這，沒有比照青仙子特殊的人了。

天後娘娘笑著稱道：「戰神與照青仙子真是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兩人之間所曆在仙界，也可以稱得上一段佳話。」

沈知也笑笑，看向照青的眼神柔和，連肅殺之氣都減弱幾分。

「洛意，你去把本宮為戰神準備的留仙珠遞上。」

聽見我的名字，沈知也不由側目看了我一眼，我並不意外，成仙後的我名字與凡間一致，他隻是覺得耳熟罷。

眼前二人兩情相悅，眉目之間流轉皆是情意，我斂下心中酸澀，端起至寶，踱步至沈知也麵前。

我穿著一身仙婢的流裙，身上還沾著剛剛上菜時不小心溢出的油灰。

而照青仙子身著廣袖流仙裙，頭發挽起好看的發髻，一雙含羞帶怯的眸子看的我都有幾分心動。

我自殘形愧的低頭，想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實也沒必要低頭，如今我的容貌、聲音都與凡間時截然不同，何況我隻是一個仙婢，無論是誰，恐怕都不會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更何況是榮耀無比的沈知也呢。

但我還是不敢麵對沈知也，我想，我是他光明生涯裏唯一的一段恥辱吧。

不然為什麼他當年做的那樣決絕？

2

撿到沈知也，是我失去娘親的第一天。

娘親的死猶如一場暴雨，淋得我無處躲避，無論在何處，孤獨與悲傷總是纏著我，令我不得安眠。

直到撿到這個風姿綽約卻衣著破爛的男人。

他身上的盔甲破破爛爛，滿身都是血，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孤零零的躺在一顆枯敗了的桃樹下，仿佛要和枯樹一起去，在這個秋天離去。

我太想有人能陪著我了，明知道撿了他可能會有麻煩，但還是帶著沈知也回了家。

沈知也的傷太嚴重，我又不通藥理，怕別人知曉他的存在會生事端，我隻能去村口赤腳大夫那問詢：「受傷了該擦什麼藥啊？那藥長什麼樣子？不，是我傷著了，家裏沒錢，就想自己去采點藥。」

赤腳大夫歎口氣，拿了一點創藥給我，讓我先去用。

我看的出來，他也可憐我沒了爹娘，獨自一人在世道上艱難掙紮。

謝過大夫，我沿著山路走到家，因為我和娘孤兒寡母，怕有心之人對我們下手，所以家特意安在了隱蔽的山裏。

倒是正合適藏起沈知也。

把藥全部都用上，我守了他一夜，他才終於悠悠轉醒。

醒來的沈知也渾身繃緊，警惕的打量著我，他問了許多，我都一一答了，他眉目才漸漸舒展。

「多謝姑娘，沈某定當報答姑娘救命之恩，無論黃金萬兩，還是金銀玉器姑娘可盡管提。」

坐在床邊的我一手撐著下巴，眼睛轉了一圈，告訴他：「我不要那些俗物，你若是想報答我......

「你可以娶我嗎？

「我現在所求，就是有人能常伴我一生。」

沈知也麵色難看，顯然把我當成了個挾恩圖報，貪得無厭的女子。

看他這幅為難樣子，我也不在強求，露出一個不意外的笑，安撫他。

「你不用這麼為難，要是不行，就算了。」

「可姑娘不是要......」

屋內氣氛尷尬的凝下來。

「若是實在過意不去，等你傷好，幫我給院子裏的土開墾出來可好？」

良久，我打破了僵局，笑著對沈知也說：「我想種點白菜，這樣，冬天就有著落了。」

他楞住，問我父母呢，為何要我一個少女來愁冬天。

沈知也的臉早就被我擦幹淨，蒼白的臉色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他這麼問我時，看著他的臉我隻是笑的苦澀。

他是個何其聰明的人，自然察覺我已是兩袖空空，了無牽掛。

像個悶葫蘆，他坐在那裏思索了良久，最終在我轉身離去時叫住了我。

「我娶你。」

房間裏的藥味刺鼻，熏得我頭暈腦脹，以為是我聽錯了，我還回頭向他確認。

沈知也堅定的看向我，眼睛裏帶著些許落寞，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情緒，可能是憐憫我，他又說了一遍。

「我娶姑娘，我如今與姑娘很是相像，同樣了無牽掛，不如搭夥過日子，互相作伴，也是一輩子。」

「我叫沈知，敢問姑娘芳名？」

他紅了耳朵，這話與其說是對我講，不如說是他在勸自己。

但是我並不在乎這些，隻要有人願意陪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沒有名字，母親一直叫我丫丫。」

沈知也沒有告訴我他的真名，卻為我起了個名字。

「既然我們要成婚，總也是要有個好聽的名字的，姑娘雖然身處鄉間，但容姿未必比不上那些大家閨秀。

「傳聞洛神十分美麗，其形翩若驚鴻、皓齒內鮮。

「姑娘不如隨我之姓，叫沈洛意如何？」

3

沈知也為我取了名字之後，我們順理成章的成婚了。

我們都沒有父母，沒有牽掛，拜堂也簡單得很。

一碗山裏的野菜，一小塊我從村民那裏用野菜換的豬肉就成了陪嫁。

那塊肉甚至沒有我的拳頭大。

而沈知也掏遍了全身上下，隻找到一塊玉佩被他貼身放著，我能看得出來那是他很寶貴的東西。

我告訴他：「不用彩禮的，你就當入贅女婿唄。」

他搖了搖頭，輕笑，清冽的聲音如同細雨，穿過我的心間。

「那怎麼行？我要讓洛意名正言順的嫁給我，自然是不能比旁的姑娘差些什麼。」

那塊玉佩被他放在我的手中，就成了彩禮。

我有些臉紅，不好意思的說道：「你這塊玉佩一定很貴，可我的陪嫁卻有些不太好看。」

沈知也揉了揉我的頭，溫柔地眼神是我在娘親離開後，第一次感覺到不那麼寂寞。

「我們是夫妻，如今我的就是你的，阿意不必介懷。」

「隻是望阿意好好保管這塊玉佩，這是我們沈家世代相傳的玉佩，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你再把玉傳給他的妻子。」

剛拜了堂，他就開始想孩子的事了，我倒是沒看出來，這人接受的比我還快。

我還在雲裏霧裏之時，沈知也就拉著我入了洞房。

自小和娘親長大，我對男女之事分毫不解，以為成婚就是有一個人常常伴我身側，就像娘親那樣幫助我，陪伴我。

當沈知也的手探進我的衣衫內時，我整個人都紅透了，結結巴巴的問他，這是在幹什麼，他輕笑著握住我推阻他的手，動作更加猛烈。

「阿意不知道嗎？夫妻就是要做這樣的事。」

我實在承受不住，開口求饒：「不做夫妻了！不做夫妻了！」

沈知也卻絲毫沒有理會我的求饒，撞得床板都吱呀作響，半晌，他終於停下動作，輕輕把我抱在懷裏，笑容布滿全臉。

「木已成舟，阿意莫要再說這話了，為夫不愛聽。」

聲音沙啞，饜足的輕吻著我的眼淚。

我被他的美貌迷惑，不自覺點了點頭，於是沈知也得寸進尺，又提說要再來一次。

想拒絕的我，被他四處作亂的手點著，話都說不完全，隻得任他動作。

直到第二天起床，已經是日上三竿，我的腰背都酸痛的不行。

「阿意醒了？來吃飯吧。」

他倒是麵色紅潤，都看不出曾經受過那麼嚴重的傷了，整個人神清氣爽的，讓我不禁懷疑昨夜難不成是我在做夢？

身上的感覺又無一不提醒著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桌子上擺著兩道菜，豬肉炒野菜和野菜炒豬肉。

「你把我的陪嫁都炒了？我先跟你說好，我們的這個家裏，米就剩一小袋了，除了野菜更是什麼都沒有，日子是要省著過的......」

我扶著腰，慢慢的走向沈知也，一邊走一邊跟他說我們有多窮，見他淺笑，絲毫沒有聽進去，就也不說了，任他去吧。

「阿意莫要為此勞費心神，為夫會些拳腳功夫，去山裏為阿意打些兔子野豬還是不在話下的。」

沈知也起身扶著我坐到凳子上，小心翼翼的仿佛是這點路都怕我摔了。

想到他來時一身盔甲，雖然破爛不堪，但也是有些實力的吧，這話確實是讓我心情轉好，對未來的日子有了期盼。

吃完飯，他為我開墾了院子的荒地，如果是我來做的話，至少要三天才能開墾完，而他隻需要一個下午，就是比尋常人家的男子也是快上許多。

就這樣，他打獵我種地，我們之間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吃喝不愁。

除了那方麵我深感疲憊，我對生活還是很滿足的。

沒來葵水的日子，他每晚都不放過我，明明他白天打獵已是累極，為何天天晚上都精力無限呢？

我搞不懂又拗不過他，隻得應付。

我們就這樣平淡又幸福的過了三年快樂的時光。

直到變故發生。

4

思緒抽回，我低垂著頭，舉著留仙珠在沈知也麵前，等著他接過。

感受到他的視線在我頭頂盤旋，我的頭低的更深，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裏更是狂風暴雨。

他遲遲不接留仙珠，我的手舉的有些酸澀，開始打顫。、

眼看周圍的眾仙都紛紛停止閑談，側目看向這邊。

沈知也身旁的照青仙子開口提醒道：「知也，怎麼還不接過天後娘娘的接風之禮？」

他這才轉走視線，卻還是沒有接下留仙珠。

「天後娘娘，小神想用這次之功換一個恩典，所以您的至寶，小神就不收了。」

一定是為了照青求的恩典吧，我心裏苦澀的想，畢竟他們二位真心相許，天地作媒。

照青紅了臉頰，看向沈知也的眼神滿是愛慕。

「哦？說來聽聽，本宮自然為你辦到。」

大家都用揶揄的眼光看向這兩位絕佳相配的男女，就連天後娘娘也不例外的認為，沈知也是要求娶照青仙子。

我放下高舉著托盤的手就要回到天後身旁，沈知也的話卻讓我驚得停下了腳步。

「我想向天後娘娘求一個仙婢。」

全場交談嘩然而止，照青仙子也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沈知也。

沈知也並未因眾人的驚訝而改口，反而更加堅定的向天後娘娘作揖。

「請天後將洛意賜給小神。」

他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沈知也看出我的身份了？

不，不可能。

我到天庭後改頭換麵，照鏡子時，我自己都認不出鏡子裏的人是誰，沈知也更不可能看出來。

天後不解：「當然可以，但你要一個仙婢做什麼？戰神與我這仙婢難道認識？」

周圍的眾仙竊竊私語，我瞬間成了眾人視線的中心，他們打量著我，眼神中是輕視，是不解。

我捏住沾了油汙的地方，不想讓他們在進一步看低我。

沈知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並不認識，隻是仙婢名字與我的一位舊識一樣，有幾分緣分。」

「我在凡間有過一位妻子，今日來赴宴本是來求天後為我找到她的，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說著他向我走近，戰甲隨著他的動作叮咣作響，一步一步，一聲一聲都像是我的心跳，緊張的我渾身僵硬。

我與他之間，橫著一條生命，我不想與他在扯上幹係，當年的事在我腦海裏瘋狂上演，無法抑製的把我帶向混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