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白骨囚籠

北都，水下監獄！

幽暗的燈光映出一張張枯瘦如柴的臉。

他們貼在肮臟的地麵上，胸腔起伏微弱，喉嚨裏滾出細碎的嗚咽，仿佛下一秒就會咽氣。

兩名披著破舊警服的男人麵無表情的走過來，他們彎腰，拽起一具早已冰冷的軀體，拖著朝黑暗深處走去。

“你還記得關尋嗎？”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根針，刺破徐江波麻木的意識。

他臉頰微微繃緊：“...... 怎麼了？”

前方那人依舊拖著屍體，步伐緩慢而沉重：“穹頂裏頭出大事了。你那徒弟，也是個強脾氣，恐怕...... ”

他頓了頓，語氣裏裹著冰碴。

“恐怕很快你們就能在這兒見麵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徐江波的聲音幹澀沙啞，僅剩的情緒裏全是不安。

兩人停在一座小山前。

這是一座由數千具白骨堆砌而成的山，白森森的骨茬在昏光裏泛著冷光。

他們合力將屍體隨意丟在山下。

“一具女屍，掛在了天樞塔上。”

............

距無罪紀元還有225天，清晨。

我墮入一場夢。

夢中看見了師父徐江波，那個教我如何破案、鼓勵我多了解以前破案手法的人。

師父說：“在那個科技並不算發達的年代，那些刑警能通過現場、屍體、痕跡、邏輯、習慣，就能把藏得最深的凶手給揪出來，讓人敬佩。”

那時的我對刑偵充滿熱枕，直到二十年前穹頂、天樞塔紛紛建成，城市交由AI管控，便沒在發生過任何凶案。

在接下來的漫長時光裏，我與師父的眼神漸漸沒了光芒。

直到六年前，師父用最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不甘與空虛。

至今那一幕的記憶依舊清晰。

“一切都結束了。”

師父傳輸給我的最後一條信息，隻有文字。

當我火急火燎衝到師父家踹開房門，一切都為時已晚。

他穿著曾經代表榮譽的警服、胸前戴著警徽，毅然決然地割破了手腕。

身下是大片鮮紅的血跡，師父的臉上沒有絕望與悲傷，反而掛著終於解脫式的笑容。

是的，師父死了。

他也是城市交由AI管控後第一起自殺事件。

全城陷入恐慌，緊接著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情緒中樞室成立，居民星環全麵升級，增加情緒監控功能。

夢中醒來，眼前是我熟悉的刑偵科辦公室。

脖頸處傳來輕微疼痛，我勉強從簡易床鋪上坐起身，摸了摸脖頸。

這時守在門旁的機械警說道：“刑警關尋，你醒了。局長覺得你這幾日太累了，昨天回來路上給你打了一針安睡藥。”

記憶逐漸恢複，我想起昨天在姚佳琪家中被帶走，想起鄭瑩從我身旁路過，想起在執法懸磁車上，一名機械警強行按壓著我頭，在脖頸上結結實實地紮了一針。

隨後便失去了所有意識。

“我要見局長。”

“關警官，您權限不足，局長並未有接見指令，隻留了一句話：放棄調查事宜，遵守命令。”

機器人隻按指令行事，此刻本就滿肚子怨氣的我也不在廢話，視線盯上了它腰間的能量槍。

我在機械警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跨步衝過去，直接奪槍。

它未在警戒狀態被我抵住額頭：“我要見局長。”

機械警提醒道：“警員關尋，你正在使用警用武器威脅執法人員，行為已違反《安全條例》第 37 條......”

我並未理會，能量槍直接射中機械警。

它宕機前夕，全息投影呈現眼前，是局長，陳烈。

“該鬧夠了吧？” 局長表情嚴肅，手攤開說：“這裏有林晚死亡報告，有鄭瑩委派任務完成書，你在查什麼？”

“局長，你覺得林晚真的能爬上百米高塔自殺麼？”我質問道。

“我這裏有對於該事件完整報告，另外還有一段天樞塔內部影像。” 局長陳烈語氣稍微緩和一些說道：“林晚是從天樞塔內部乘電梯上去的。”

他將影像播放出來，畫麵中的確是林晚，手裏拿著繩子，目光呆滯走向電梯，按下50層按鈕，緊接著仰頭直視監控，嘴角撇過一抹詭笑，緊接著畫麵撕裂、結束。

“隻有這一段？”我心裏升起一絲疑慮。

“技術部門解釋，林晚當時應該是使用了反監控設備，導致監控係統失效。”局長看向我，眼神堅定：“這件事已經結束，我讓機械警強行將你帶回來，就是避免你犯更大錯誤。當時你也看見鄭瑩了，她沒有消失。”

我並未將手裏的證據展現給局長，而是順勢後退幾步坐到椅子上，失落地垂下頭，略顯痛苦地說：“看來確實是我多疑了。”

“我懂你怎麼想的，現在整座城都在迎接無罪紀元來臨，隻有你......最不想這個時刻到來，那意味著刑偵科將徹底關門大吉。”局長全息影像走到我麵前，語氣輕柔地安慰：“所以你想試圖抓住林晚這個救命稻草挽救刑偵科，但你這樣做是與整座城的人為敵，後果會怎樣，你有想過嗎？”

“局長，我錯了。”

見我已有悔意，他深吸口氣意味深長地說：“堅守崗位，珍惜最後這段時光。我已經給你安排好去處了，等無罪紀元鐘聲響起，你將去往全新崗位。今天這件事......”局長全息投影看向倒地的機械警：“我就當沒發生過，類似事件在有一次，怕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全息投影消散，緊接著兩名機械警過來將倒地的機械警抬走送去維修。

直到房間僅剩我一人時，我才緩緩抬頭看向曾經師父用過的辦公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有人偽造了林晚進入天樞塔電梯內的視頻影像。

並且還偽造了鄭瑩持續完成派發任務，並未消失的假象。

凶手試圖用這些掩蓋掉謀殺痕跡。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天樞塔巨幕上的數字，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在倒計時結束前，將這場精心謀劃的殺戮徹底查清，展示給所有人，並告訴他們——罪惡還在。

而此時我要做的，是將自己行蹤徹底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