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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嫁叛臣府換嫁叛臣府
檀墨

第17章 瑞香鋪來人

午後,日頭被薄雲篩過,落在聽雪堂側間的窗紙上,隻剩一層淡白。

西角門照舊開了一線。

沈照檀沒有去門邊。

她坐在窗下矮案前,把一小撮苦木香一點點裝進昨日那隻空香包。苦木香色淺,碾得細,氣味清苦,夾在原先那種甜膩香末裏並不打眼。可它有一樁好處——沾上手,半日都洗不淨。

案上還攤著前一包的餘末。兩樣香擺在一處,一甜一苦,像兩種心思。

青黛在旁看她封口,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這東西......不會傷人吧?”

“不會。”

“那它有什麼用?”

“認路。”

青黛一怔。

沈照檀把香包係緊,在掌心掂了掂,才遞給曹嬤嬤。

“按舊例,藥房收了香末,隔日把空包還給瑞香鋪。今日也照舊做,半分不能錯。”

曹嬤嬤接過,遲疑了一息。

“若來人察覺換了東西?”

“他若真懂香,就不會隻做個跑腿的。”

曹嬤嬤看了她一眼,沒再問,轉身去安排。

不多時,西角門那邊傳回話:瑞香鋪來人到了。

來人手腕上有火疤。

沈照檀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不見西角門,隻能望見後院一截灰牆,牆頭壓著半枯的藤。她沒有再往前。她若露麵,對方會驚;驚了,這條剛摸到的線又得縮回洞裏。

去送包的是青黛。

她換了外院小丫鬟的青布衣裳,鬢邊那支珍珠釵也取了,垂著頭,把香包遞到門房手裏,再由門房轉給瑞香鋪來人。一應規矩都照著舊日的樣子走,沒有一處新。

約莫小半刻,青黛回來,手心攥著一張折得很小的簽。

“姑娘,那人留給門房的。”

小簽展開,上頭隻有四個字。

舊例照收。

字寫得規整,起落都有鋒,不像尋常跑腿人的手筆。

沈照檀把小簽收進袖中。

“跟上了嗎?”

青黛點頭。

“曹嬤嬤的人墜在後頭。奴婢隻敢跟到後巷茶棚。那火疤人沒直接回瑞香鋪,先在棚下要了一碗茶,坐了一盞茶的工夫。”

“見了誰?”

“一個小廝。”

青黛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穿的是尋常灰衣,可靴邊滾著一道雲紋。奴婢從前在沈府門口見過——寧遠侯府的下人,慣用那種舊式靴紋。”

寧遠侯府。

沈照檀指尖在小簽上壓了壓。

這條線沒有直接指向裴行舟。可瑞香鋪回包之後,寧遠侯府的人就在茶棚裏接了手——單這一筆,已經夠她記下。

“他們說話了嗎?”

“離得遠,聽不真。火疤人把空香包交給那小廝,那小廝捏在手裏聞了一下,臉色立時變了,擱下茶錢就走。”

苦木香起效了。

“他會發覺味道不對。”沈照檀道。

青黛緊張起來。

“那......是不是打草驚蛇了?”

“要的就是他知道不對。”

沈照檀把封好的證據匣合上,指節在匣麵輕輕叩了一下。

“若他們隻當謝府還在照用舊香,便會安心等下去。若知道香變了,就得急著探一探——探世子起沒起疑。”

越急,越容易自己把手伸出來。

廊外傳來一聲咳。

謝無咎由曹嬤嬤扶著進來,外袍披得鬆,臉色仍白,眼下卻比昨夜清明些。他手裏拿著一卷薄薄的冊子。

沈照檀起身。

“世子今日不該出來。”

“坐久了,骨頭生鏽。”

他把薄冊擱到案上,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西角門暗哨名單。”

沈照檀看著那卷冊子,沒有立刻去接。

“世子不是說,舊案不能隨便碰?”

“這是謝府門房,不是舊案。”

“可它連著寧遠侯府。”

謝無咎抬眼。

“所以更該查。”

沈照檀這才打開。

冊上寫著謝府幾個暗中守門舊仆的名姓、輪值時辰,還有幾個隻有謝府自己人才懂的暗號。字跡冷硬瘦直,是他親手寫的。墨色還新,顯是今晨才落的筆。

這是他頭一回給她人手。

不是隔著屏風的一句試探,也不是曹嬤嬤轉的一句冷話。是把謝府的一小塊暗處,實實在在交到她手裏。

“多謝。”

謝無咎看著她。

“不問我為何給你?”

“因為世子也想看清這條線。”

“還有呢?”

“因為我沒有急著把二房定罪。”

謝無咎唇邊動了一下,極淡。

“聰明人,有時候很討厭。”

“世子可以換個糊塗人查。”

“謝家不收糊塗人。”

這句話他說第二回了。這一回,冷意散了些。

曹嬤嬤立在旁邊,眼底掠過一點不易察覺的動。

沈照檀把名單壓進袖中,與那張小簽疊在一處。

“火疤人不能抓。寧遠侯府那小廝,也不能抓。”

謝無咎問:“為何?”

“抓了,最多得一條跑腿的線。寧遠侯府隻消說一句下人私采香料,裴行舟連麵都不必露。”

“那你想如何?”

“讓他們以為謝府是換錯了香,不是查到了香。”

她把那隻苦木香包推過去。

“明日再讓藥房退一次包。若寧遠侯府的人還來接,就說明他們在意的不是香鋪的賬,是世子還用不用這香。”

謝無咎看了那包一眼。

“拿我做餌?”

“拿舊藥罐做餌。”

“有區別?”

“有。世子如今喝的,是新藥。”

他看著她,半晌,低低咳了一聲。

“你倒會劃界。”

沈照檀垂眼。

“我答應替世子查藥,沒答應拿世子的命去賭。”

屋裏靜了一瞬。

這話說得平直,沒有半分纏繞的意思。謝無咎也沒有把它接成別的。

他隻道:“記住你這句。”

黃昏時,曹嬤嬤的人回報:那穿寧遠侯府舊式靴紋的小廝,沒回侯府正門,進了城南一處偏宅。

偏宅門上沒有匾。

可看門的,是寧遠侯府用老了的舊人。

青黛又補了一句。

“那小廝在茶棚裏洗過手,洗了兩遍,還拿袖口使勁擦。曹嬤嬤的人說,他聞出苦木香之後,臉色變得極快。”

沈照檀點頭。

“他會回去報。”

“報什麼?”

“報謝府退回來的空包,味道不對。”

青黛仍有些不安。

“那他們會不會就此知道,咱們查到瑞香鋪了?”

“他們本就該知道。”

沈照檀把小簽夾進那卷名單裏。

“若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明瑞香鋪隻是個香鋪。若立時有了動靜,才說明瑞香鋪不是香鋪。”

謝無咎聽到這裏,聲音淡淡。

“長風會盯著偏宅。”

“長風是誰?”

“後天護你回門的人。”

沈照檀抬眼。

謝無咎神色沒什麼起伏,像隻是順手安排了一個門房。可一個能盯住寧遠侯府偏宅的人,自然不是尋常護衛。

她沒有多問。問得太多,便像要探謝府的底牌。

“那就勞他看住偏宅,不要進。”

“你倒會使喚人。”

“世子給了名單,總不能隻讓我供著。”

謝無咎咳了一聲,沒有反駁。算是默了。

沈照檀把這一條記進隨身小冊:從濟春堂,到瑞香鋪;從瑞香鋪,到城南偏宅。

裴行舟的手,比她原先想的,伸得更長。

窗外風漸冷,藥味從隔間一絲絲漫過來。

她忽然記起,後天便是回門。

沈府那邊,隻怕也不會安靜。

果然,入夜前,謝府門房送進一封帖子。

紅封端正,封口壓著沈府的印。

青黛把帖子捧到她麵前,聲音都輕了。

“姑娘,沈府的——回門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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