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腳!兩腳!三腳!
"嗯啊——!"
沈清妍猛地弓起身子,臉色瞬間慘白,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雙手死死捂住肚子。
"妍妍!怎麼了?!"
媽媽嚇得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過來,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覆在了沈清妍的肚子上。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媽媽的手掌貼著肚皮,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一層肉壁傳進來。
那是我上輩子沒能感受到的溫度。
我的拳頭慢慢鬆開了,蜷縮的身體也一點一點舒展。
我安靜下來,把小小的臉貼向媽媽手掌的方向,一動不動。
媽媽輕輕揉了揉沈清妍的肚子,笑了。
"你看,不是挺乖的嗎?剛才可能就是翻了個身,小家夥現在安靜得很呢。"
沈清妍喘勻了氣,感受到肚子裏確實不鬧騰了,
臉上立刻浮現出得意的神情。
"那是,我兒子就是跟我親,我一喊疼他就不動了。"
她摸了摸肚子,沾沾自喜地哼了一聲,"天生就心疼媽媽。"
下一秒,她臉上的笑收得幹幹淨淨,語氣變得又冷又硬。
"行了媽,你還杵在這幹嘛?"
"趕緊去做飯,我餓了,要清淡的,少油少鹽,聽到沒?動作快點。"
"好好好,媽這就去。"
媽媽的手從肚皮上移開了。
溫度消失的那一刻,我像被人從溫水裏猛地拽進了冰窟。
腳步聲漸漸遠了,遠到我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我蜷縮在黑暗的羊水裏,難過得要命。
抬起手,扯過旁邊的臍帶,胡亂地在臉上蹭了蹭。
擦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沈清妍,你搶走我的身份,霸占我的母親,
還不珍惜!
這輩子,我要把你偷走的一切,連本帶利,全部剝奪。
從那天起,我變本加厲。
晚上沈清妍準備睡美容覺,麵膜剛貼上,我開始了今日份的蹦迪。
左一腳踹她的膀胱,右一腳頂她的胃。
沈清妍剛躺下就被迫彈起來衝進廁所。
一晚上,七次。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兩個核桃大的黑眼圈下樓吃早餐。
陸景霆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沒說話。
倒是婆婆開口了:"你這臉色怎麼越來越差?外麵的人看到還以為我們陸家虧待你呢。"
沈清妍賠笑:"媽,是寶寶晚上太鬧騰了,男孩子精力旺盛嘛。"
婆婆哼了一聲:"我當年懷你老公的時候,照樣神清氣爽,哪像你這樣?懷個孩子搞得跟生了場大病似的。"
沈清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低頭扒飯,不敢吭聲。
我在裏麵冷笑。
這才哪到哪。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折磨從未停止。
沈清妍的體重像吹氣球一樣膨脹。
從一百一十斤飆到一百七十斤。
她的臉浮腫發黃,下巴變成了三層,曾經纖細的腰身被層層贅肉淹沒。
最可怕的是頭發,一把一把地掉,發際線肉眼可見地後移。
陸景霆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偶爾回來,看到沈清妍臃腫的身材和憔悴的臉,眼底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沈清妍急了,拽著他的袖子撒嬌:"老公,等我生完就減肥,你別嫌棄我嘛。"
陸景霆敷衍地拍拍她的手:"嗯,你好好養胎。"
然後轉身進了書房,一整晚沒出來。
沈清妍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自己日漸走形的倒影發呆。
忽然,她狠狠拍了一下肚子。
"都怪你!要不是你在裏麵鬧,我至於變成這樣嗎!"
我被拍得一愣,隨即怒從心起。
你敢打我?
我卯足力氣,用頭猛頂她的胃。
"嘔——!"
沈清妍當場趴在茶幾上幹嘔,晚飯吐了個精光。
她捂著肚子,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敢再動手。
怕我鬧得更凶。
對,就是這樣。
記住了,在這個肚子裏,我說了算。
又過了幾天,葉夫人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一大包嬰兒衣服,全是手工縫製的,一針一線都透著心意。
"妍妍,媽給外孫做了幾套小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
沈清妍正躺在沙發上敷眼膜,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放那兒吧。"
葉夫人不在意地笑笑,把東西放下,然後走過來,輕輕坐在沈清妍身邊。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了沈清妍的肚子。
"讓外婆摸摸,小家夥今天乖不乖呀?"
我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乖乖地貼向她掌心的方向。
甚至用小手輕輕推了一下肚皮。
葉夫人驚喜地睜大了眼:"妍妍!你感覺到了嗎?寶寶在踢我的手!"
沈清妍掀開眼膜,皺著眉湊過來看。
葉夫人滿臉慈愛,聲音裏帶著感動:"這孩子跟我真有緣,每次我一摸,他就特別安靜,還會回應我。"
她低下頭,對著沈清妍的肚子輕聲說:"小寶貝,外婆好想你呀,你快點出來,外婆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玩具呢。"
我拚命忍住鼻酸,又輕輕踢了一下。
媽,我也想你。
好想好想好想你。
沈清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裏,天天折騰她、踹她、害她吐得昏天黑地。
偏偏葉夫人一來,就跟換了個胎似的,乖得不像話。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媽,行了行了,別摸了,我累了想休息。"沈清妍不耐煩地撥開葉夫人的手。
葉夫人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好好好,媽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戀戀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沈清妍的肚子,才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媽媽的溫度再次消失。
而我,在黑暗的羊水裏,攥緊了小小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