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前一天晚上,沈既白難得回來得早。
進門換了拖鞋,把製服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攤著一堆簽證材料,護照壓在最下麵。
他徑直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然後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眼。
"明天飛長線,後天才落地。"
我嗯了一聲,沒抬頭。
他頓了兩秒,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開口。
"突然想吃餃子了,你包點?"
"白菜豬肉的就行,放冰箱裏凍著,我後天回來煮。"
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筆尖頓了一下。
抬頭看他。
他已經端著杯子往臥室走了,背影鬆散,毫無異樣。
四年了。
他從來不會說"你辛苦了",不會說"謝謝"。
在他的世界裏,我做飯、收拾、等待,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我說。
他頭也沒回。
"那我先進去了,今晚飛行前夜。"
門關上。
鎖落下。
哢噠。
然後是熟悉的撥號聲,和他壓低的、帶笑的嗓音。
"喂......嗯,剛到家。想你了。"
我坐在餐桌前,聽著那扇門後麵模糊的溫柔。
然後低頭,把護照和簽證放進背包最外層。
他後天回來的時候,冰箱裏不會有餃子。
這個家裏也不會再有我。
......
淩晨四點,鬧鐘響了。
我摸黑起身,輕手輕腳穿好衣服。
臥室的門還關著,裏麵呼吸聲平穩。
他睡得很沉。
我把行李箱輕輕推到玄關。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也沒什麼好看的。
四年了,這裏沒有一張我的照片,沒有一件屬於我的家具。
我存在過的痕跡,大概隻有冰箱裏那些提前備好的飯菜。
和一個永遠空著的副駕駛座。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想吃的餃子,以後讓別人包吧。
淩晨六點,首都機場T3航站樓。
過完安檢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沈既白的消息。
「醒了,今天飛之前想了想,白菜餡裏放點蝦皮,我後天回來想吃鮮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還在給我派任務。
甚至不知道我已經不在那個家裏了。
甚至不知道鑰匙已經放在了鞋櫃上。
甚至不知道,他永遠等不到那頓餃子了。
廣播響了。
"前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旅客請注意,BA168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關了機。
把手機放進包裏,拖著行李箱走過廊橋,踏進機艙。
靠窗坐下,係好安全帶。
引擎轟鳴,飛機開始滑行,越來越快。
窗外的跑道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城市縮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沒有飛行前夜的規矩。
我也不用在別人的飛行前夜裏,獨自坐在黑暗中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