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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剛醒，就被叫到客廳。

我爸臉色鐵青："昨晚你提前離席，你知不知道全桌人怎麼看我的？"

沈念紅著眼縮在我媽懷裏抽噎："晚姐，都怪我不好，我不該說那句話惹你不開心......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聽聽念念多懂事！"我媽轉頭瞪我，"人家一直在反省自己，你呢？立刻給你妹妹道歉！"

我爸重重擱下茶杯，語帶威脅："明天係統就提檔了，你別逼我現在給老周打電話卡你的名額！"

我看著牆上那幅六歲時畫的舊星圖，隻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行，"我平靜地打斷他，"我道歉。"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妥協得這麼快。

"對不起。"我看著沈念，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沈念抬起頭，眼淚汪汪地衝我笑了一下："晚姐，我不怪你。"

我爸的表情鬆下來了一點，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晚雙子座流星雨極大值，台裏的觀測站開放，老周給我留了位置。"

他頓了頓，看我一眼。

"你要是想去，就一起。"

十年了。我等這句話等了十年。

十四歲那年冬天，我在他辦公室門口站了一個半小時，凍得嘴唇發紫，就為了問他能不能帶我去看英仙座。

他頭也不抬說了句"下次"。

後來每一次都是下次。

而現在，這句遲到了十年的邀請，放在我麵前，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激動得跳起來。

"好啊，"我說，"幾點出發？"

"晚上九點。山上冷，多穿點。"。

我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

蹲下來，從床底拖出那隻二十寸的行李箱。

裏麵裝著我十八年來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幾件衣服，不多，一個箱子剛剛好。

晚上八點五十，客廳傳來穿外套、找車鑰匙的動靜。

沈念的聲音也在裏麵，嘰嘰喳喳的，很興奮。

"念念把圍巾戴上，林晚！快點！要遲到了！"

"媽，"我打開一條門縫，"我頭有點疼，可能昨晚沒睡好。不去了。"

三秒沉默。

"......又鬧？"

"沒鬧。就是頭疼。你們去吧。"

我爸在玄關那邊歎了口氣。

我媽說："行吧，那你早點睡，明天還得看提檔的事。"

"嗯。"

門鎖哢嗒一響。車子發動的聲音從窗戶底下漫上來，然後漸漸遠了。

我等了五分鐘。

確認樓下車位空了之後，把行李箱拉到玄關，蹬上運動鞋。

出門前，我把家裏的備用鑰匙摘下來，連同那張誌願鎖定的確認回執。

一起壓在了玄關櫃上那本《天體物理導論》下麵。

淩晨五點三十八分，候機廳的廣播響了一聲："前往呼和浩特白塔國際機場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25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拎好雙肩包，走向登機口。

輪子離開地麵的那一瞬間。

舷窗外的城市燈火傾斜著墜下去，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機翼切開最後一層雲的時候，我看到了星星。

沒有天文台的望遠鏡，沒有穹頂，沒有那個永遠對我緊閉的觀測站大門。

但此刻滿天的星光，比我這十八年裏任何一次仰望都要近。

與此同時，海拔三千米的國家天文台觀測站。

雙子座的流星正一顆接一顆地墜落。

沈念趴在望遠鏡前驚呼，我爸正舉著單反幫她拍照。

他的手機亮了。

來電顯示，老周。

他笑著接起來，嘴裏還在跟沈念說"快許願"。

"老林，"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對勁，"你閨女的檔案......今早係統一開我就進去看了...."

"怎麼了？提走了？"

"誌願改了。天體物理那一欄是空的。她的檔案今早六點被提前批直接提走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