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枝枝蹲下身,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行了,現在的效果已經夠了,全網都知道沈家大小姐是個什麼貨色了。”
她站起身,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拍在桌上。
“所以姐姐,簽了吧,就說你精神壓力太大,自願退賽。”
“出去之後對著鏡頭哭慘一點,這樣我不怪你臨陣脫逃,爸媽也會覺得你最後還算懂點事。”
休息室裏的空氣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和沈枝枝幾乎一樣的臉。
可她明亮,自信,耀眼。
而我蒼白,怯懦。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我也曾經想學琴。
那時我坐在鋼琴前,手指剛碰到琴鍵,老師就皺眉說:
“大小姐,你節奏感太差了。”
後來我想學畫。
顏料打翻,畫紙弄臟,傭人急忙收拾,一邊收一邊歎:
“這些還是給二小姐用吧,大小姐別浪費了。”
再後來,我什麼都不想學了。
因為不管我碰什麼,最後都會變成一句:
“算了,她不行。”
我好像真的不行了太久。
久到忘了,也許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地府裏,判官手裏的命簿開始劇烈震動。
判官大喊:
“閻君,裂口開了!”
閻王站起身,玄色袖袍無風自動。
“換——”
判官立刻將朱筆重重落在命簿上。
“沈清月,福智歸位。”
“沈枝枝,命格剝離。”
朱砂字落下的一瞬間,休息室裏的鏡子突然裂開一條細紋。
我低著頭,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枝枝皺眉。
“你愣著幹什麼?聽見我說話沒有?待會兒出去,你就按我說的——”
她話沒說完,忽然停住。
因為我抬起了頭。
鏡子裏的少女眼尾還紅著,臉色仍舊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不一樣了。
不再是混沌的,怯懦的,逃避的。
而是清明得像剛被雨洗過的月。
我慢慢站起來。
沈枝枝本能後退了半步。
“你......”
桌上放著節目組剛才讓我簽退賽聲明的筆。
我拿起來。
沈枝枝冷笑:“想通了?簽吧。簽完出去道歉,我還能替你在爸媽麵前說兩句好話。”
我垂眼看著那張紙。
上麵寫著:
“本人沈清月,因能力不足,自願退出節目,並向妹妹沈枝枝及觀眾道歉。”
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然後,我把那張紙翻到背麵。
筆尖落下。
沈清月。
三個字,一氣嗬成。
清勁,漂亮,風骨凜然。
像雪夜裏一枝壓不彎的梅。
沈枝枝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抬起眼,看向她。
“退出?”
“該退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