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歲那年媽媽難得帶我去了遊樂園。
那天是我用許艾的名字考了全市重點高中第一名,媽媽看著錄取通知書和成績單笑得合不攏嘴,問我想要什麼。
「我想去遊樂園。」
我對她說。
去遊樂園,就是我的願望。
別的同學都去過遊樂園,但我沒有,我想在那裏,留下和媽媽的第一張合照。
她同意了。
我們卻在那裏遇到了不速之客——從未見過的爸爸一家。
他笑的開心,身旁的女人也是溫婉爾雅,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隻比我小一歲。
「隻要雅雅想來遊樂園隨時都可以,爸爸媽媽都陪你來。」
我能感覺到媽媽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而我那位父親看到我的那一刻,也是一愣,但很快歸於平靜。
他想帶著自己的女兒和老婆離開這,但被媽媽叫住了。
「許壘,這麼快就要裝作不認識了嗎?」
我手心冒了汗。
爸爸的女兒和我差不多大,但她穿著公主裙,還可以隨時來遊樂園。
不用考第一名,也不用斟酌很長時間。
「胡薇,你瘋了,那個女兒已經死了,你現在又要毀了另一個。」
許壘揉了揉眉心。
「我已經有了新的家庭,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回頭的。」
「她是全市第一名,你女兒是嗎?」
媽媽逼問著。
「我女兒不需要,她隻需要開開心心地就好。」
不止媽媽,連我都心頭一顫。
僵在原地。
「胡薇,我當初離開你,是受不了你每天逼著我贖罪,和這個孩子沒有關係,但現在很顯然你也在逼著她贖罪。」
爸爸看了我一眼,要從錢包裏拿出錢遞給我。
「拿著你的錢!滾!滾得越遠越好,許壘我告訴你,我會把我女兒培養得更優秀!我女兒沒死!」
媽媽瘋了似的推了爸爸一把,險些將他推在地上。
她整個人都在激動。
「我女兒死了,是她害死的!醫生說了如果不是她汲取營養太厲害,那個孩子不會那麼弱,我做的有什麼錯嗎?她就是一個殺人犯!」
她指著我的鼻子,當著遊樂場的所有人,罵我是殺人犯。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過來的。
我隻記得爸爸帶著他的老婆和女兒離開,我被媽媽指著鼻子罵殺人犯,而我則是蹲在地上捂著耳朵。
眼淚打在草坪上卻沒有聲。
從那以後,我沒再去過遊樂場。
那裏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場噩夢。
如果不是媽媽對我更加嚴格,我真以為會是一場夢。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死死地把著,不讓門把手擰開。
「許非你給我鬆手!你信不信我把門砸了!」
她喊著,親戚們也在附和。
「我們家那孩子的門就沒有門把手,就得被我看著在做什麼,薇薇你說你早這樣還用得著這嗎?」
「把門砸了吧,以後不要再按門把手。」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門很快被踹開了。
媽媽跑過去一把拿住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媽!」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是止不住的顫抖。
「我求您了,別這麼做。」
「許非,你去不去複讀?」
我渾身冰冷。
「我不去。」
「媽,您如果撕了錄取通知書,就隻能抬著我的屍體進複讀學校。」
親戚們紛紛嘲諷。
「說的和真的一樣。」
「薇薇,你再不給她點顏色瞧瞧,怕是明天能把艾艾的墳給挖出來,還能乖乖聽你的話去複讀?」
「要我說,把錄取通知書撕了,她不去複讀能幹什麼。」
我看著媽媽,眼神裏都是堅定。
我沒說假的。
「去複讀!許非,你必須去複讀,用艾艾的名字考京大,不然你就一直念下去!」
媽媽隻是猶豫了一瞬,就動了手。
我的錄取通知書,變成了碎片,被她踩在腳底摩擦。
我盯了許久,眼前有些不聚焦了。
親戚們也在我的耳邊說著,
「讓你媽媽省點心吧,你媽媽帶你不容易,要不是你你媽媽怎麼會成現在這樣?」
「好,那沒有了我,她是不是就會開心了。」
我說了一句。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
「你說什麼?」
他們問我。
但我聽不清了。
我不受控製地跑到窗台,終身一躍,毫不猶豫。
「有人跳樓了!九層有個孩子跳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