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公是個重度潔癖,每天雷打不動要親手擦三次皮鞋。
我媽三十歲生日那天,全家正高高興興地準備切蛋糕。
小舅突然走過去,開玩笑似的用腳尖踩了踩外公剛擦好的皮鞋。
一向脾氣溫和的外公臉色瞬間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個腳印看了三秒,一言不發地搶過切蛋糕的鋼刀,當著全家人的麵,極其果斷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小舅精神崩潰,奪門而出後便杳無音訊。
十八年後,在我的二十三歲生日宴上。
失蹤多年的小舅突然推門進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腳伸向了我男朋友剛擦好的皮鞋。
......
外公死後,小舅成了全家的罪人。
那年我才五歲,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可我一直記得那天滿屋子的血腥味。
還有外公倒下去之前,那雙被他擦的鋥亮的黑皮鞋。
鞋麵上拿刀淺淺的灰印,成了我之後十幾年人生中久久不能散去的夢魘。
由於事發突然,外公的靈堂就搭在了客廳。
媽媽哭到滿臉青紫,被爸爸扶著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
外婆一夜之間白了滿頭黑發,抱著外公的遺像,不停地喃喃說著怎麼會這樣。
小舅呆愣愣跪在靈堂前,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一樣。
他身上還穿著那天的白襯衣。
袖口沾著血,手指一直在微微顫抖。
大姨第一個衝過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跟爸說了什麼?”
小舅被打的偏過臉,半天才僵硬地搖頭。
“我什麼都沒說。”
“我真的就隻是踩了一下爸的皮鞋,我就是想逗他一下......”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遍。
無論是親戚問,還是警察問,再到媽媽哭著問他。
他都隻會重複這一句。
可沒人信他。
外公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樓下小孩把泥踩到他剛拖完的地板上,他都隻會笑著重新拖一遍。
更何況,那天是媽媽三十歲生日。
蛋糕剛點上蠟燭,所有人都在唱生日歌。
小舅不過是踩了他一腳。
如果沒有別的原因,外公怎麼可能當著女兒的麵,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脖子。
媽媽依舊難以接受外公的死,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著:“爸生前那麼疼愛你,你為什麼要害死爸?”
小舅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也紅腫不堪。
“姐,我沒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樣。”
媽媽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撲上去推倒他,哭的幾乎喘不上氣。
“你一句不知道,爸就能活過來嗎?”
爸爸把我抱的很緊,掌心一直捂著我的眼睛。
可他的手也在抖。
我從他指縫裏看出去,隻看見小舅跪在那裏,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如同一隻喪家之犬。
那天以後,家裏所有人都不敢再擦皮鞋,甚至不敢再慶祝生日。
媽媽把外公櫃子裏所有鞋都扔了。
她說看著惡心。
可我知道,她隻是怕睹物思人。
我也怕。
後來隻要看見男人低頭擦鞋,我都會想起外公毫不猶豫抹開自己脖子的那一幕。
......
小舅是在外公頭七那晚失蹤的。
他什麼都沒帶,隻在床頭留了一張紙。
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媽媽看完那張紙,直接撕碎扔進火盆裏。
她冷著臉說:“以後,就當我從來都沒有過這個弟弟。”
十八年裏,小舅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也以為,他會帶著害死外公的愧疚,一輩子爛在外麵。
直到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