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瘋了一樣趕到派出所。
我爸緊緊攥著身份證,佝僂著背坐在長椅上。
民警告訴我,有人實名舉報我爸在小區裏擾亂住戶生活,並且他拿不出房子的房屋產權證明。
我爸紅著眼眶,一遍遍地跟民警解釋。
“警察同誌,那是我自己住了三十年的家啊,我沒有鬧事......”
我轉過頭。
陸時衍就站在大廳的角落裏,就在那裏看著。
我衝過去質問他。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不是?”
陸時衍的眼神躲閃,猶豫了一下說道:
“以蕊,不是你想的這樣,知意她......”
也就在這時,我媽再也扛不住了。
本來就患有高血壓,加上連日的折騰和驚嚇。
她突然捂著胸口,臉色煞白,直接蹲了下去。
我趕緊跑過去扶她。
陸時衍的腳步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走過來。
溫知意卻恰好站在他旁邊,輕聲開口。
“阿姨是不是又裝病了?”
“以蕊姐以前也總是這樣,一有什麼事就說難受,故意讓時衍哥哥心軟。”
陸時衍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向我媽的目光,從猶豫變成了厭惡。
“宋以蕊,別在這裏演苦肉計。”
我沒有理他,和我爸一起把我媽送到了醫院。
醫生說我媽受到了嚴重刺激,血壓控製不住,需要住院靜養。
我拿著單子準備去繳費,陸時衍和溫知意也跟到了醫院。
溫知意動作極快地從我手裏抽走繳費單。
她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以蕊姐,還是我去繳費吧。”
“免得你總是跟別人說,我和時衍哥哥沒有一點人情味。”
她嘴裏說的是“我們”。
那一刻我無比清醒。
溫知意早就把她自己安插在了陸時衍的生命裏。
而我和我的父母,早就被他們鎖在了門外。
傍晚,我媽睡熟後,我收到了溫知意的短信。
她約我去醫院後麵的人工湖邊,說想單獨跟我談談。
“隻要你肯簽字,我會勸時衍哥哥放過你爸媽。”
我知道她沒安好心。
可我回頭看了看病床上插著輸液管的母親,又想起我爸在派出所裏低三下四解釋的模樣。
我妥協了。
湖邊的風冷得刺骨。
溫知意看到我走近,眼眶瞬間紅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以蕊姐,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時衍哥哥?”
“你霸占了他十年,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你還嫌不夠嗎?”
我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就在我甩開她的那一瞬間,溫知意突然誇張地尖叫了一聲。
她自己順勢往後退了兩步,腳下故意一滑。
在倒下的那一刻,她反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完全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灌進我的耳朵和口鼻。
水麵之上,溫知意哭喊的聲音無比尖銳:
“以蕊姐!你別嚇我,你怎麼自己跳下去了!”
多年前那場溺水的恐懼,瞬間席卷我的全身。
我拚命在水裏撲騰,雙手胡亂地抓著。
透過模糊的水麵,我看到陸時衍不知何時站在了岸邊。
我衝出水麵,本能地喊他的名字。
“陸時衍......救我!”
可他沒有動。
他死死地盯著水裏的我,雙眼有些泛紅。
“宋以蕊,你也該親自試試,我爸當年在水裏有多害怕了。”
湖水漫過了我的頭頂。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在完全沉下去之前,我看到陸時衍攥緊了拳頭。
他似乎終於繃不住了,腳步猛地向前衝了一下。
可溫知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時衍哥哥,我害怕,你別走!”
陸時衍沒有甩開她。
他在那一刻,選擇留在了溫知意的身邊。
我停止了掙紮。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的時候,撲通一聲。
有路人跳進水裏,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拚命拖上了岸。
我躺在冰冷的草地上,瘋狂地咳著水。
陸時衍推開溫知意衝了過來。
他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想要碰我的臉。
“宋以蕊......你醒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溫知意。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再次醒來時,四周是刺眼的白。
一個年輕的男醫生站在我的病床邊。
他的胸牌上寫著兩個字:周聿白。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你獲救得很及時,命保住了。”
“但你懷孕了,因為溺水缺氧和劇烈刺激,孩子沒保住。”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
腦子裏一片空白。
原來,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原來,陸時衍不僅報複了我,還親手報複掉了他自己的骨肉。
此時的我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這裏。
我把帶有血跡的針頭拔出。
走廊裏空無一人。
我換下病號服,趁著夜色從醫院的後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