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親瞬間臉色大變!
我回過頭,看到父親眼中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接著他上前一步,眉頭擰得極緊:
“阿嫣,你要帶阿瑤去哪兒?”
或許是我的錯覺,父親的眼中竟罕見地閃過一抹不安。
可那抹不安,卻又很快被他壓下,化為憤怒之色。
“你莫要忘了,你一個弱女子,若當真離開首輔府,可還活得下去?”
沒等父親把話說完,娘親便猩紅著雙眼發出一聲怒吼:
“秦霄,你明明答應過我,會給阿瑤許一個好人家!”
“可你現在,竟然要為了秦崢,將阿瑤嫁出去當續弦!”
聞言,父親反倒是猛地鬆了口氣。
仿佛意識到,他仍然能用我來拿捏娘親,用我的親事來拿捏娘親。
於是,他平靜下來,甚至和顏悅色地勸道:
“阿瑤嫁過去,不過是權宜之計。”
“那癡兒死於砒霜,到底是事實。如今宋大人答應不再追究我秦府過錯,無論是對崢兒,對我的官途,都是好事。”
娘親發出聲嘶力竭的嘶吼:“所以你就要拿阿瑤去換!那個宋大人已經六十有二,你要阿瑤嫁給他去做續弦!秦霄,你好狠的心腸!”
“夠了!”
父親仿佛被徹底激怒,雙眼陰鷙至極。
“續弦又如何?你不也是做了我秦霄的續弦?你能做得,她秦瑤為何做不得?”
娘親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我更是死死抓住娘親的手掌,身體冷得全身發抖。
可父親卻仿佛沒看到一般,繼續冷冷開口:“更何況,若非她寫血書檢舉崢兒,崢兒便不會被京兆府拿住,若崢兒不被拿住,她也就不會有這一遭。她這也是在贖罪!”
【不!】
我猛然起身,全身顫抖著,瘋狂搖頭拒絕。
【我寧死也不嫁!】
父親卻被徹底激怒,上前直接抓住我的雙手,不再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
而是一字一頓,陰鷙至極地開口:
“秦瑤,你要死,我攔不住你。”
“可今日,必須有一人嫁去宋府!”
“你若是不嫁,便你娘親去嫁!反正續弦一人是續,續弦兩人,也是續,對她來說,無甚區別!”
“轟”一聲,仿佛一道驚雷在我與娘親耳旁劈開,娘親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蕩然無存。
她麵如死灰地看著父親,突然低低笑了。
我更是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耳旁嗡鳴作響,沉默數年之後,我才緩慢抬頭,對父親比劃:
【若是我沒將秦崢送進去,等待我的便不是嫁人,而是砍頭了。】
父親的身形微微一頓,接著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之色。
“好了!別再鬧了。阿瑤是我女兒,我怎麼可能真的放她不管?”
“阿嫣,你好好聽話,待此事風頭過去,我再設法將她接回首輔府便是。”
“以後即便她嫁不出去,也有我養你母女一生!”
說完,父親大手一揮,身影徹底消失在無邊夜色之中。
我這才發現,屋簷上早已掛了一串又一串的紅燈籠。
他們被風吹得搖曳、晃悠著,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子,狠狠紮進我的雙瞳。
原來......這些紅燈籠,都是為了賀我嫁人為續弦的“喜”啊。
原來,賀錦娘和秦崢的那幾句話,是這個意思。
原來,我和娘親,注定此生,都隻能被放在賀錦娘和秦崢之後!
我緊緊抓著娘親的手,被硬生生撕扯開。
娘親從床榻上滾下,想伸手抓住我的衣角,卻終究隻是徒勞無力。
“阿瑤......我的阿瑤啊!”
我被換上了嫁衣,送上了紅轎,滿臉是淚,卻還要故作鎮定。
聽著外麵響起的喜樂,心,卻如同墜入了無間地獄......
花轎搖晃著,穿過熱鬧的街巷,終於停下。
一隻手伸出來,撩開了簾幔。
那是一隻蒼老無比的手,皴皮叢生,令人作嘔,卻直接握住我的手掌,來回摩挲。
“小娘子,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麵而來,就在我要被對方直接壓在花轎之際,“轟隆”一聲!有人竟生生踹開了轎子,將我直接一把撈起。
“有人搶親!”
我驚恐地抓住對方衣襟。
“阿瑤小姐,我是何副將派來接您離京的。”
“你母親,現在已經到安全的位置了。”
我猛地鬆了口氣。
看著這偌大的京城,在腳下越來越遠。
我想這裏,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