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禧酒店,主宴會廳。
幾十桌酒席坐得滿滿當當。
蘇念念那邊來了五十多桌,烏泱泱坐了大半個廳。
我這邊三桌。
三桌被安排在宴會廳最角落,緊挨著後廚通道,上菜的服務員進進出出,油煙味直往這邊飄。
劉坤氣得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我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燈光暗下來,追光打在紅毯盡頭。
司儀是蘇念念花兩萬八請的金牌主持,一開口就聲情並茂地講述"新郎如何對新娘一見鐘情,苦苦追求三年,終於抱得美人歸"的浪漫故事。
台下一片掌聲和起哄。
我站在台上,笑得很配合。
但我的餘光一直鎖著前排。
正對舞台最中間那一桌,坐著八個清一色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
他們坐的是主桌。
比我爸坐的位置還靠前。
其中兩個在台下交頭接耳,眼神在我和蘇念念之間來回掃,臉上掛著一種微妙的笑。
敬酒環節開始了。
蘇念念挽著我的胳膊,一桌一桌地走。
走到她爸朋友那桌,她笑得大方得體;走到她媽牌友那桌,她嗓音甜得能拉絲。
走到那八個人坐的主桌時,領頭那個站起來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剪裁極好的深藍西裝,胸口插著一朵和蘇念念手捧花同色係的胸花。
來賓不應該有和新娘同款的胸花。
他端起酒杯,看著蘇念念笑了一下:"姐,新婚快樂。"
然後他轉向我,酒杯端到嘴邊,隔著杯沿打量了我一眼。
"姐夫,以後可要對我們姐好一點啊。"
他嘴上說著姐夫,但那個語氣就像大人在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話音剛落,這桌其他七個齊齊舉杯,異口同聲:"祝姐姐幸福!"
沒有一個人的祝福語裏帶"姐夫"兩個字。
我端著酒杯沒動。
蘇念念倒是自然得很,笑著跟他們一一碰杯。
碰到領頭那個的時候,他借著碰杯的動作,手掌很自然地搭在了蘇念念的腰上。
搭了整整三秒。
蘇念念沒躲。
我端酒杯的手紋絲沒動,但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這時候,宴會廳側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快步走進來,走到我麵前。
他微微彎了彎腰,聲音壓得很低。
"陸少,您今天的場地還滿意嗎?有任何需要,您隨時吩咐。"
旁邊的人愣住了。
蘇念念在交談沒聽見,但她表姐聽見了,端著酒杯的手定在半空。
這個人,是天禧酒店的總經理,姓王。
全市最頂級的五星酒店,今天幾十桌的場地,是我一個電話當天定的。
我衝王總點了點頭,示意他先退下。
然後我放下酒杯,走回了舞台。
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交換誓詞。
蘇念念踩著恨天高走上來,對著提詞板念完了她那段"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的誓言,聲音甜美而動人,底下的女賓客紅了好幾雙眼眶。
輪到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沒看提詞板。
"念念。"
我拿起話筒,聲音不大不小,但宴會廳的音響效果很好,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從認識你到今天,三年零四個月。"
蘇念念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
"你一共花掉了我副卡上四百一十六萬。"
笑容凝固了。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大片。
"其中十二萬四,是八套男士定製西裝。六萬四,是八雙限量AJ聯名球鞋。四萬八,是一條男士鉑金手鏈。"
我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張主桌,八個人的表情從玩味變成了錯愕。
"五星級酒店豪華套房消費,三年累計四十七萬。"
蘇念念猛地伸手來奪話筒,被我側身輕鬆躲開。
"陸衍!!你在幹什麼!!!"
"我在念誓詞啊。"我看著她,"你念的是無論貧窮富有,我念的是你拿我的錢養了八個奶狗。"
"咱倆的誓詞內容不一樣,但都是事實。"
全場炸了。
幾十桌賓客交頭接耳,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舉起手機拍視頻。
蘇念念的媽從第二排衝上來,尖著嗓子喊:
"陸衍!你夠了!念念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你今天是存心來拆台的是不是!"
"委屈?"我把話筒換了隻手,麵朝全場,"酒席、婚慶婚車婚房,全部是我掏的錢。我掏錢的婚禮上,主桌坐著八個花我錢養的男人,管我老婆叫姐,當著全場的麵摟我老婆的腰。"
我看向丈母娘:"您跟我說說,到底誰委屈?"
丈母娘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領頭那個奶狗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蹭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們就是伴郎,幫忙的,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我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疊A紙,足足有二三十頁,揚了揚。
"副卡三年完整流水,每一筆消費的時間、地點、金額,全在這上麵。"
"要不要我幫你念念你那條手鏈的單號?"
那人的臉色瞬間垮了。
全場嘩然到了頂點。
這時,宴會廳大門從外麵被推開。
劉坤帶著一個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周律師,到了。
蘇念念看到律師的那一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陸衍......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伸手摘下胸口的紅色新郎胸花,輕輕放在簽到台上。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是舔狗嗎?"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幾十桌的人都聽得一字不漏。
"今天這條狗,不舔了。"
我轉向周律師:"給她看看。"
周律師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藍色封麵的文件,遞到蘇念念麵前。
她低頭一看,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