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頂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連破兩樁奇案。
大理寺卿親自登門,奉旨請她入大理寺任正六品女司直。
嫡姐卻捂著鼻子,一臉嫌惡。
“大理寺多是死囚腐屍,宛月清白女兒家,怎能沾染那些汙穢?”
父親誇她冰清玉潔,母親讚她端莊守禮。
隻有我,看到了半空中飄過的彈幕。
【笑死,她根本不知道,大理寺卿是當朝皇太孫微服!】
【女司直更是能直達天聽,手裏握著生殺大權!】
【錯過這個村,她以後就隻能嫁給那個家暴男侯爺了!】
我盯著“生殺大權”四個字,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大人,若姐姐怕臟,臣女願往。”
......
嫡姐素來有京城第一聰明人的美譽。
上個月城東米鋪掌櫃暴斃,這個月城南繡娘投井。
兩樁案子,順天府查了半個月毫無頭緒。
嫡姐隻去現場看了一眼,便指出了真凶。
一時間,沈家大小姐沈宛月的名頭,響徹京城。
今日,大理寺少卿陸淵親自帶著聖旨登門。
破例招攬她入大理寺,任正六品女司直。
可沈宛月卻跪在正堂,用絲帕掩著口鼻,眉頭緊蹙。
“陸大人,宛月雖略懂些推理之術,可終究是深閨女子。”
“大理寺常年與死屍、囚犯打交道,陰氣太重。”
“宛月隻願在家中侍奉雙親,繡花品茗,不願沾染那些醃臢汙穢。”
她這番話說得極盡委屈,仿佛大理寺是個什麼見不得人的泥潭。
母親王氏立刻心疼地將她扶起。
“陸大人您聽聽,我們宛月從小連隻雞都不敢殺,哪能去看死人?”
父親沈伯遠也摸著胡須,一臉讚同。
“宛月冰清玉潔,若是去了大理寺,日後還如何議親?”
“還請大人回稟聖上,小女實在難當此任。”
陸淵穿著一身緋色官服,站在堂前,臉色微沉。
“沈大人,女司直乃是聖上欽點的正六品官職。”
“沈大小姐既有破案之才,為何要將這大好前程拒之門外?”
沈宛月低下頭,聲音柔弱。
“宛月破案,不過是偶然為之,當不得真。”
“再說,女子本就該以柔順為美,弄刀舞杖、驗屍查案,實在有辱斯文。”
她拒絕得幹脆利落,甚至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清高。
仿佛去大理寺當官,是貶低了她的身份。
我跪在角落裏,看著半空中突然彈出的幾行發光字跡。
【唉,女主真是個蠢貨,大理寺少卿陸淵可是皇太孫蕭寒微服私訪啊!】
【她連皇太孫都敢拒絕,活該以後被賜婚給那個變態家暴男!】
【大理寺女司直可是正六品,將來能直達天聽,甚至能查閱所有皇室密卷!】
【權力才是女人最好的嫁妝,她居然嫌屍臭?】
我心口猛地一跳。
死死盯著“正六品”和“皇室密卷”幾個字。
我在沈家活了十六年,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庶女。
姨娘死得不明不白,我連查探的資格都沒有。
若是能拿到皇室密卷,若是能手握生殺大權。
我何須再在這後宅裏仰人鼻息?
我毫不猶豫地從角落裏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
“陸大人,若姐姐不願去,臣女願往。”
正堂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沈宛月驚愕地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母親王氏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嗬斥。
“沈知夏,你瘋了不成?”
“這裏哪有你一個庶女說話的份!還不快滾下去!”
父親也沉下臉,怒喝道:“來人,把二小姐拉下去,關進柴房!”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按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躲,隻是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陸淵。
“陸大人,大理寺選人,選的是能破案的人,還是隻會嫌臟怕臭的千金小姐?”
陸淵抬起手,攔住了那兩個婆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銳利如刀。
“你是沈家二小姐?”
“是。”
“你可知大理寺女司直要幹什麼?”
“查疑案,驗死屍,平冤獄,斷生死。”
陸淵冷笑一聲。
“說得輕巧。你姐姐連破兩案,證明了她的本事。你呢?”
“你一個庶女,憑什麼代替她?”
沈宛月終於回過神來,用帕子掩著嘴,輕笑了一聲。
“妹妹,你連字都認不全幾個,怎麼敢在陸大人麵前誇下海口?”
“大理寺可不是廚房,能讓你隨便撥弄兩下算盤就算了的。”
母親也跟著冷嘲熱諷。
“就是,她平日裏連隻老鼠都怕,還驗屍?怕是見了血就要暈過去!”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嘲笑。
隻是定定地看著陸淵。
“城東米鋪掌櫃暴斃案,死者口鼻出血,仵作驗定為砒霜中毒。”
“城南繡娘投井案,死者指甲裏有泥沙,仵作驗定為生前溺水。”
陸淵眯起眼睛。
“這些案卷上都有記載,你背出來有何用?”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擲地有聲。
“因為這兩樁案子,根本不是姐姐破的。”
“是我破的。”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沈宛月的臉色瞬間慘白,指尖狠狠掐進了掌心。
母親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蹄子,你胡說八道什麼!為了搶你姐姐的風頭,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父親也氣得渾身發抖。
“逆女!你姐姐的才名整個京城都知道,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來人,給我掌嘴!”
婆子揚起手就要打下來。
陸淵卻突然拔出腰間長劍,“錚”的一聲橫在婆子脖子上。
“讓她說。”
婆子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直哆嗦。
陸淵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你說是你破的,證據呢?”
我看著沈宛月那張慌亂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米鋪掌櫃並非死於砒霜,而是死於烏頭草。因為他生前常服烏頭草治風濕,那日是被人加大了劑量,導致毒發。”
“而繡娘並非生前投井,而是死後被人拋屍。她指甲裏的泥沙,是城外十裏坡特有的紅壤,根本不是井底的黑泥。”
“這些細節,仵作沒看出來,姐姐也沒看出來。”
“是我在後院洗衣時,聽下人們閑聊,偷偷去義莊驗了屍,才寫在紙條上告訴了姐姐。”
沈宛月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她那日確實是拿著我的紙條,去順天府領了賞。
她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敢說出來。
陸淵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收起長劍,走到我麵前。
“你懂驗屍?”
“略懂一二。”
“你不怕死屍?”
“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臣女為何要怕?”
陸淵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大笑出聲。
“好!好一個活人比死人可怕!”
他將手裏的聖旨直接扔進我懷裏。
“沈知夏是吧?這女司直的位子,歸你了。”
“明日卯時,來大理寺報到。”
“若你敢騙我,我便按欺君之罪,誅你九族!”
陸淵轉身大步離去。
正堂裏,沈宛月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母親氣得雙眼翻白,差點暈過去。
父親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抱著那卷明黃的聖旨,慢慢站起身。
膝蓋上的青磚印子還隱隱作痛。
但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用跪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