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海裏泡過。”
肖幕看著巡邏隊員,聲音平穩,“前幾天剛被撈上來,衣服上的味還沒散幹淨。”
巡邏隊員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帆布外套上停留了片刻。
“最好是這樣。”
隊員冷哼一聲,收回槍托,“滾吧,這段時間離海邊遠點。”
肖幕低著頭,快步走出警戒線。
後背的冷汗已經被冷風吹幹,激起一陣寒意。
碼頭的工作被迫中斷,所有工人都被驅趕回家。
第九區的街道空空蕩蕩,路邊的商鋪緊閉大門,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防塵口罩拉得極高。
肖幕回到住處所在的街區。
那棟被燒毀的房子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
推開木門,屋裏很冷,爐火沒有生起來。
季晚坐在桌前,桌上放著那個裝零件的帆布袋。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臉色發白。
“碼頭出事了?”
季晚的聲音有些沙啞。
“分揀區有個老頭感染了。”
肖幕反手鎖上門,走到爐子旁,拿起火柴盒,“當場變異,被巡邏隊打死了。”
季晚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肖幕劃著火柴,點燃了爐子裏的黑油。
借著火光,他注意到季晚的左手一直揣在兜裏,姿勢有些僵硬。
“你受傷了?”
肖幕盯著她的口袋。
季晚偏過頭:“沒有。”
“拿出來。”
肖幕走近一步。
季晚咬了咬牙,慢慢把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三厘米長的劃痕,傷口周圍的皮膚有些發青,但沒有紅斑。
“怎麼弄的?”
肖幕走過去,仔細查看傷口。
“回來的路上,遇到幾個搶劫的。”
季晚把手縮回去,“他們盯上了我袋子裏的零件,用生鏽的鐵片劃了一下,沒大礙。”
肖幕盯著她的眼睛:“隻是搶零件?”
季晚沉默了片刻,走到床鋪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她一層層解開油紙,裏麵露出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碎片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發著藍光。
“這是什麼?”
肖幕明知故問。
“發光貝殼的分泌物凝結體。”
季晚的聲音壓得很低,“黑市裏叫藍冰,這幾塊純度很高,能換兩張去一區的黑市通行證。”
肖幕看著那些藍冰。
“你瘋了。”
肖幕拉過木凳坐下,“一區現在是個死城,鋼鐵城牆焊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弟弟在裏麵!”
季晚站了起來,“他才十歲!瘟疫爆發前他給我寫了信,說一區的管理處在抓小孩做生物實驗,我必須去救他!”
肖幕沒有出聲。
“你打算怎麼去?”
肖幕問。
季晚坐回床邊:“黑市有個蛇頭,手裏有一條廢棄的地下蒸汽管道圖紙,那條管道直通一區內部,隻要給他足夠的藍冰,他就能帶人進去。”
“蛇頭可靠嗎?”
“在第九區,沒有誰是絕對可靠的。”
季晚扯了扯嘴角,“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肖幕沉默了。
他摸著口袋裏的玉石碎片。
“我跟你一起去。”
肖幕抬起頭。
季晚愣住了:“你去幹什麼?你連自己是誰都沒搞清楚。”
“留在這裏也是等死。”
肖幕指了指窗外,“王林死了,碼頭的老頭也死了,瘟疫已經進來了,第九區很快就會變成第二個一區。”
季晚看著他,沒接話。
“蛇頭要的價碼很高,這些藍冰隻夠一個人的位置。”
季晚把油紙包重新包好。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門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陣粗重的呼吸聲隔著木門傳了進來,那呼吸聲帶著漏風的嘶嘶聲。
肖幕和季晚對視一眼。
季晚抓起桌上的扳手,肖幕則慢慢後退,摸到了牆角的一根鐵棍。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力氣很大,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誰?”
肖幕握緊鐵棍,沉聲問道。
門外沒有回答,隻有嘶嘶的呼吸聲。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更加急促,門板嘎吱作響。
肖幕給季晚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到窗邊。
他自己則貼著牆壁,慢慢向門口靠近。
“肖幕......”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
肖幕握緊了鐵棍。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王林的聲音。
可是,王林昨晚明明已經被防疫隊的噴火器燒成了焦炭!
“肖幕......開門......我好熱......”
門外的聲音變了調。
肖幕握著鐵棍,手心全是汗水。
他沒有出聲,去開門。
“砰!”
一聲巨響,木門被撞開,木屑四飛。
門外站著一個焦黑的人影。
人影身上的衣服已經燒成了灰燼,皮膚碳化脫落,露出裏麵暗紅色的血肉。
而在那些血肉之間,密密麻麻的紅色菌絲將這具焦屍縫合在一起。
焦屍抬起頭,那張臉已經完全變形,隻有一隻渾濁的眼球還掛在眼眶外,盯著肖幕。
“你身上......有海的味道......”
焦屍張開隻剩下一半的嘴巴,吐出一團帶著火星的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