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思恒輕歎一聲:“已經鎖定目標了,技術組恢複了張成之前刪除的後台數據、挖出了那個群聊裏的內容。”
她頓了頓,緩緩道出了背後隱藏的駭人真相:“這個群最開始是一個小眾的虐寵交流群,一群遊手好閑、三觀扭曲的人聚集在一起,分享自己虐貓虐狗的視頻,從暴力行為中宣泄對社會的不滿,尋找刺激。”
“可久而久之,普通的小動物虐待已經滿足不了他們扭曲的欲望。”
“他們沉迷於血腥暴力的違禁影片,私下抱團攀比,每個人都幻想著做一場驚天大案,想一夜成名,想被所有人記住,滿足自己病態的欲望。”
“但這群人大多隻有賊心沒有賊膽,最多隻是線下尋釁滋事、暴力鬥毆,沒人真的敢觸碰命案底線,直到張成成為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因為追求劉佳麗被拒,心生恨意,第一次作案殺人。作案結束後,他極度亢奮,特意又重返現場,用手機拍下了受害者瀕死掙紮的畫麵,發到群裏炫耀。”
“他還刻意留下小醜牌,在群裏放話,世人都是小醜,隻有他是掌控一切的王者。”
“這群心態扭曲的人瞬間被點燃,所有人開始瘋狂的追捧他,把他奉為傳奇英雄。”
“而張成也在極致的虛榮與病態滿足裏徹底淪陷,兩個月後,因為搶車位糾紛,他再次起了殺心,犯下第二起命案。”
季月芃聽到這裏,隻覺得心頭發冷,喃喃道:“所以......後麵的兩起命案,真的是群裏其他人模仿作案嗎?”
沈思恒點頭:“是的。”
季月芃心裏的疑惑卻仍舊沒有解開:“那他們為什麼會盯上季月蘅呢?”
沈思恒猶豫了一下,低聲解釋道:“群裏有個叫許舟的男人,因為長期失業在家、經常被父母責罵,心態逐漸變得陰暗偏激,他在群裏潛水觀摩,極其渴望成為下一個張成......”
“而恰在此時,季月衡出現了。”
季月芃呼吸一滯,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想。
“他也在那個群聊裏?”
“對。”
沈思恒看著她驟然發白的臉色,心裏有些不忍,但還是繼續說道:“你哥哥不知道是通過什麼渠道,潛入了這個私密的群聊。他發現這群人的極端心態後,預判到他們一定會再次作案、持續害人,就打算暗地裏收集證據,一舉舉報掉整個犯罪團夥。”
“可他的潛伏身份,被許舟發現了。”
“許舟為了保全整個團夥,主動跟季月蘅私聊,說自己良心不安,十分後悔之前的所作所為,願意配合提供張成的更多犯罪證據,並和他一起舉報凶手,將人繩之於法。”
說到這,沈思恒突然頓了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可季月芃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所以,他相信了許舟的話?”
“嗯,你哥哥他單獨赴約,想要勸對方自首、配合取證。沒想到,這是一場必死的陷阱。”
“許舟殘忍殺害了你哥哥,並且在對峙套話裏,得知了他還有一個妹妹,也就是你。他知道你是季月衡唯一的親人,擔心你遲早會察覺疑點、追查真相,所以......他想對你滅口,徹底斬斷所有後患。”
原來如此......
季月芃僵硬的站在原地,一股遲來的痛楚如潮水般翻湧進胸腔,心口好像破了一個大洞,空蕩蕩的冷風往裏灌,疼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她討厭了十幾年的人真的不在了......
沈思恒看著她瀕臨崩潰,卻拚命強忍著的模樣,心裏頭也忍不住跟著難受起來。
她輕輕拍了拍女孩的後背:“難受就哭出來吧,這裏沒有別人。”
季月芃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嵌進皮肉,硬生生壓住哽咽:“我才不會為他哭,他活該,他一個普通人逞什麼英雄?!”
“明知道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心態扭曲、殺人不眨眼,他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報警?”
“非要自己單打獨鬥,他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
“出事了就一了百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留下我一個人!”
季月芃話說得凶狠,可通紅的眼睛卻出賣了她......
這麼些天她一直刻意不去想季月蘅去世的事情,甚至連認領遺體的那天她都沒有去看人最後一眼,隻草草簽了字,托其他人把遺體送去殯儀館火化,隨即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追尋真凶上麵。
現在凶手終於抓到了,她卻沒有感覺到絲毫快慰,隻覺得心裏那個血洞更深了......
“他應該早就預判到自己有危險。”沈思恒輕聲歎息,“所以他提前轉移了所有財產,全部留給了你。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季月芃猛地抬頭,眼底水汽洶湧:“誰稀罕他這種自我感動的好意!”
話音落下,她的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眼角瘋狂滑落。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猛地別過頭,有些狼狽的抹掉眼淚,慌亂的站起身來:“沈警官,謝謝你告訴我真相。我,我先回去了,我還有工作要做。”
說罷,她沒有再多待一秒,轉身就往外走。
沈思恒擔憂地起身想要追上,剛追到辦公室門口,就被迎麵走來的老秦攔住。
“讓她自己靜靜吧。”老秦長歎一聲,“這種事情,別人勸再多都沒用,得她自己慢慢消化。”
“我已經讓小李跟上去了,確保她安全到家再回來。”
沈思恒停下腳步,隻能看著季月芃單薄落寞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走廊盡頭。
......
季月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警局、怎麼回到小區、怎麼爬上樓梯的,她隻覺得整個世界都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什麼都看不真切。
推開家門,關上房門。
在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她再也不用偽裝、不用克製。
所有的堅強在頃刻間崩塌。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蹲在地上,捂住臉,終於無聲的崩潰大哭。
“季月衡,你就是個混蛋!”
“我恨死你了!我討厭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