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奔波一天,季月芃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老舊單元樓。
她剛邁上兩級台階,頭頂猛地砸下一聲沉悶巨響,接著是液體噴濺在地的黏膩聲響。
隨後,就是女人驚恐的尖叫聲:“啊啊啊啊啊有人跳樓了!!”
季月芃下意識抬眼望向單元大門的方向。
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直直攤在水泥地麵,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順著地磚紋路四下漫開,染紅了季月芃眼中的世界......
雖然已經是晚上9點,但樓下遛彎散步的老頭老太太不少。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慌亂掏手機報警的動靜吵吵嚷嚷的鑽進樓道。
“有人跳樓了!”
“地上全是血,快打110報警!”
“太嚇人了,好好的人怎麼就想不開了......”
季月芃後背都是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知道是暈血症又犯了,隻能咬緊牙關扶著牆一步步艱難地挪上四樓自家門口。
關上門,隔絕樓下嘈雜的人聲,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半分。
而這時她才發現,門口靜靜躺著一個快遞文件袋,寄件人一欄寫著J先生。
她拆開快遞,裏麵是一個密封的牛皮檔案袋。
可她剛拿起檔案袋,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竄上太陽穴!
呼嘯的風聲突兀地在耳邊響起,聽環境像是身處空曠的室外,隱約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沙啞的男聲穿透風聲,硬生生擠進她的腦海裏。
“別白費心了......”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劇烈的喘息:“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把東西交給你的!”
季月芃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她怎麼會聽到季月衡的聲音,是熬夜太多產生幻覺了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層層往上,製服布料摩擦的聲響越來越近。
很快,門板被人叩響:“季月芃在家嗎?”
季月芃強忍著頭部的脹痛,深吸一口氣準備開門。
可就在這時,耳邊的聲音突然拔高:“這件事跟芃芃沒關係,她什麼也不知道!”
情緒不受控製地翻湧,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季月衡?”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原本規律的敲門聲突然變成急促又沉重的拍門聲,伴隨著厲聲喊話:“警察!開門!”
......
北平市金山區公安局的審訊室裏,冰冷的燈光照在桌麵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季月芃坐在椅子上,桌對麵坐著兩名警察。
左邊的警察三十歲上下,麵容冷峻,正埋頭記錄著什麼。
右側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警員,臉上的神色很是疲憊。
“姓名。”
“季月芃。”
“年齡。”
“二十四歲。”
“職業。”
“編劇。”
聽到“編劇”兩個字,左邊的警員周濤跟身邊的老秦對視一眼,兩道視線一同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你和季月蘅是什麼關係?”
積壓了一路的煩躁瞬間湧上來,季月芃眉頭緊緊擰起:“這話我已經重複很多遍了,他是我的繼兄。我們已經整整五年沒有任何聯係,你們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本人,反複來問我沒有意義。”
周濤繼續追問:“你確定五年沒有聯係了?那他為什麼給你寄快遞?”
季月芃想起那個署名J先生的快遞,頓時氣笑了:“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給我寄快遞?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呢!”
她最開始被帶上警車時,還以為是公寓有人跳樓,所以警察需要逐層住戶問詢。
直到車上警員說明緣由,她才知道是季月衡牽扯進了一樁連環凶殺案,警方順藤摸瓜查到她是對方唯一在世的親屬。
“那你們為什麼五年不聯係?季月蘅不是你唯一的親人嗎?”
季月芃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我親哥,是我後媽帶來的孩子,我們關係本就不好,不聯係不是很正常嗎?”
周濤又追問了幾處無關緊要的信息,季月芃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一句一句據實作答。
問答結束,她心裏清楚,眼下沒有任何能直接洗清自己的證據,今天大概率沒法按時回家。
果不其然,另一邊的老秦站起身:“先跟我們去等候拘留室待一晚,後續有新線索,明天再接著問話。”
季月芃沒有起身。
她抬眼看向老秦,條理清晰的開口道:“秦警官,按照刑事訴訟法,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鎖定嫌疑人的情況下,傳喚詢問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我明天還有工作要趕,不能在這裏耗一整夜。”
這番話一出,老秦有些意外的轉頭看向周濤。
周濤麵色沒半點變化,靜靜看著她,沒有接話。
季月芃直視著兩人,繼續道:“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我和季月衡確實五年毫無往來,你們可以調取聊天記錄和出行軌跡核查。還請你們盡快走完流程調查清楚放我回家,我手上還有緊急稿件要交付。”
老秦打量她片刻,低低笑了一聲:“你這丫頭,脾氣倒是挺倔。”
季月芃抿緊嘴唇,不再多說半個字。
無端被卷入凶殺案,打亂所有的生活節奏,她心裏早就窩著一團火。
漫長的等候熬了整整一夜,牆上鐘表指針一圈圈轉動,天光從漆黑轉成淺白,傳喚時限將近,老秦終於推開拘留室房門走了進來。
“季小姐,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了你這麼久時間。”
老秦的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你現在可以先回去了,這段時間不要離開北平市,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後續案件有進展,我們還會上門找你配合問詢。”
熬了一整夜,季月芃已經沒力氣發火了,她有氣無力的點點頭:“知道了。”
她起身跟著警員往警局大門走,走到門口,她忽然想起了被收走的那個檔案袋,頓時又停下腳步:“對了,我的那個快遞能拿走嗎?”
老秦愣了一下,隨即反問:“什麼快遞?”
“季月衡寄給我的那個快遞,還有裏麵的檔案袋。”
男人的眼神再次變得微妙起來:“那是涉案證物,現在不能還給你。”
“證物?”季月芃皺起眉頭,心裏很不痛快,卻也清楚眼下的處境由不得自己,“那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歸還?”
“你和季月衡關係不是很差嗎?”老秦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既然互不往來,為什麼這麼在意他寄來的東西?”
“關係不好歸不好,但快遞是寄給我的,那就是我的東西,我當然有權過問去向,也有權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回屬於我的物品。”季月芃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不卑不亢。
“放心,等這起案件調查結束,證物核實完畢,我們會聯係你取回物品。留下你的聯係方式即可。”
季月芃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站起身走出公安局。
門外日光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
熬了一整晚沒睡覺,她現在是身心俱疲。
莫名其妙的警察傳喚,無休止的審訊,離奇出現的幻聽,還突然被牽扯進連環殺人案。
聽那個姓周的警官說,這個凶手的作案手法極其詭異。
他極其擅長偽造受害者意外死亡的假象,第一個受害者是一氧化碳中毒、第二個是突發心梗導致車禍,這兩起案件剛開始看起來都是尋常的意外事故。但每一場命案結束後,凶手都會在現場留下一張小醜撲克牌作為標記。
而季月衡之所以被列為嫌疑人,是因為他曾兩次出現在前兩起命案的案發現場,所以警方一直懷疑他是幫凶,或是幕後凶手。
季月芃沿著街道慢慢往公寓走,心裏隻剩一個念頭:季月蘅真的殺人了?
她和季月衡關係確實不好,她打心底裏討厭過他,怨恨過他帶來的一切改變,怨恨破碎的家庭、怨恨被分走的偏愛......
可再怎麼討厭他,她也從來沒想過,季月衡會和這樣離奇恐怖的連環謀殺案扯上關係。
還有昨天耳邊那兩段清晰到恐怖的聲音。
那到底是什麼?
幻覺?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