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時溪從江述風下抿的薄唇中看出了慍怒。
可是,他愛的是林清然,迎娶林清然是遲早的事。
她隻是成全他們罷了,為什麼要生氣呢?
但她也不在乎了,無所謂笑了笑:“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身為我的男朋友,卻從不陪我出席任何場合。”
“你明知道陪著林清然參加,會讓我背負偌大的輿論壓力。”
“你明明看到我被議論,卻無動於衷,心裏眼裏隻有林清然......”
季時溪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複述這些事實。
可親身經曆的每一幕血淋淋地閃過眼前時,她還是無法控製地渾身顫抖起來,然後拚了命地往下壓。
她不要再把自己的脆弱展現給江述風了。
這番話落入江述風耳中卻變了味,男人繃得發緊的肩線緩緩鬆開。
他以為季時溪隻是在吃醋,“前男友”那莫名其妙的發言自然也隻是一時生氣。
“別胡思亂想。”頓了頓,他罕見地說了聲:“下次陪你過來。”
話音未落,林清然就走了過來,站到季時溪麵前:“時溪,有人為難你嗎?”
“真是抱歉。我對這個宴會有些興趣,述風就特意推了工作請了假,帶我過來......真不知道會對你造成困擾。”
女人聲音輕柔溫和,可隻有季時溪聽到了其中令人作嘔的得意和炫耀。
先前,即便江述風有空,也不可能陪她來。
現在,江述風即便請假,也要抽空陪林清然來。
季時溪睫毛輕輕顫了下,想,這大概就是愛與不愛的差別吧。
“時溪,我敬你一杯。”
林清然舉起香檳,快速遞到季時溪麵前。季時溪下意識抬手一攔——
“啊!”
季時溪很確信自己沒有碰到林清然,卻聽見林清然驚呼一聲,竟然一時失衡,摔向右邊的香檳塔底部!
眼見著好幾米高的香檳塔搖搖晃晃往下倒,季時溪還沒來得及躲開,背後就被江述風重重一推!
她倒在了林清然背上,緊接著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開,冰涼的香檳混著尖銳的玻璃傾瀉而下,全數砸到季時溪身上!
辛辣的酒液混著刺骨寒意瞬間將季時溪吞沒,皮膚上被玻璃劃出密密麻麻的傷口,季時溪疼得蜷縮起身子。
在模糊發黑的視線中,她看見江述風步伐倉促跑向她,彎下腰,把她從林清然身上掀翻到另一處布滿玻璃渣的地麵,然後小心翼翼抱起林清然。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男人緊張得發澀的嗓音落到季時溪耳中。
他說:“清然,別怕,有我在。”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季時溪口中湧上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江述風,連尾音都因為擔心和心疼而發顫。
在她眼裏,江述風永遠是冷漠疏離的。
她高燒四十度險些休克時,他隻是波瀾不驚處理著工作,不聞不問。
她急性腸胃炎疼到走不動路時,他隻會漠然旁觀,連伸手攙扶都是奢侈......
救護車來的很快。
季時溪傷得很重,低溫失血疊加,有休克風險。
她被送入手術室前,女醫生問她:“家屬呢?你的家屬有沒有來?”
季時溪的意識已經陷入混沌,她說不出話,但在逐漸發黑的視線中,看到了江述風出現在走廊裏。
女醫生見季時溪沒有回答,高聲朝四周喊著:“季時溪的家屬?或者朋友,在嗎?季時溪情況很危險,要簽風險知情書。”
季時溪確信江述風能聽到。
可他連餘光都沒向季時溪那兒看一眼,徑直走向了林清然的病房前。
林清然的醫生皺眉問他是什麼身份,如果隻是朋友就先在外麵等著,目前隻允許近親探訪。
江述風沉默片刻,啟唇:“未婚夫。”
如同一記響鐘,震碎季時溪的耳膜,她的世界有幾秒鐘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等一片空白的思緒勉強聚攏,季時溪用全身的力氣朝女醫生說:“......沒有家屬。”
“我自己簽字吧。”
在風險知情書上落下最後一筆時,季時溪緩緩閉上了眼,毫無預兆落下一滴淚。
從頭徹尾,她都隻有自己,孑然一身。
她滿懷期待和憧憬的七年,到頭來,隻是個笑話,化成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