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鼻尖是濃重的消毒水味。
季時溪艱難睜開眼,環視四周,卻看到不遠處的玻璃門,恰好倒映著江述風和林清然的身影。
她可以清晰聽到林清然哽咽的啜泣聲。
“我就是故意推的她,不行嗎?!”林清然雙眼發紅,倔強地看著江述風。
江述風抿緊嘴唇:“你不該這麼做......”
“那你要替她罰我嗎?”林清然顫著聲音打斷:“江述風,你舍得嗎?!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因為有你在我身後!”
空氣沉寂一瞬,在季時溪發酸發澀的眼眶中,她看到江述風陷入沉默,下頜線繃出利落的冷硬。
“我後悔了。”林清然降低音調,眼淚一顆顆往下落:“述風,離開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想你,所以我拋下成功的一切,決定回來......”
“可是你身邊竟然已經有了別的女人,你讓我怎麼不去吃醋嫉妒?”她眼裏盛滿了哀求:“述風,我知道你一時無法原諒我。”
“但我想問你,如果當年我沒走,你還會不會和季時溪在一起......”
“當然不會。”
一直緘默的江述風果斷回答,因為這是個不用思考的問題。
也化成一柄鋒利的匕首,狠厲將季時溪的心臟刺穿。寒風往裏麵灌,鮮血往外麵湧。
季時溪用被子裹住冷得發抖的自己,又將嘴唇咬得出血,將所有的委屈、悲楚和心如刀割全數往下咽。
她不停告訴自己,不要難過。
可眼淚還是從纖長的睫毛墜落,無聲無息浸濕枕頭。
這個答案不早就是預料之中的麼?自己於江述風而言,隻是利用的工具。
其實林清然說的也沒錯。這七年,是她從她手裏偷來的一場單方麵的美夢。
夢醒了,一切都碎了,變成尖銳的玻璃塊,刺得她滿目瘡痍。
不久後,江述風走了進來,停在病床邊。
季時溪不願看他清雋挺拔的身形,側身對他冷聲:“我不會原諒林清然的。她把我推下樓,我會報警。”
可江述風的嗓音像是在冰涼的水中浸過一夜,滿是寒意又不容置喙:“你不會成功的。”
“家裏的監控被我刪了,再也沒有了證據。”
“這隻能定性為一場意外。”
宛若一道驚雷劈在季時溪耳膜上。
她心跳驟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江述風!你怎麼能這麼做?!”
兩人對視。
江述風居高臨下,深邃眸子定在女人蒼白的臉色上,呼吸不知為何有一瞬不暢。
可想起林清然的眼淚,他眉頭微微蹙著。
“是清然做得不好,我已經訓斥過她了。現在,我替她向你道歉,這件事,日後不必再提。”
季時溪驀地笑了出來,眼尾通紅一片:“怎麼訓斥的?是我被硬生生疼醒,你卻叫她回家休息的訓斥嗎?!”
“我才是受害者,把她帶到我麵前來啊!是下跪道歉或者磕頭認錯,該由我來決定!”
江述風聲音冷下:“季時溪,別無理取鬧。”
“到底是誰在鬧?!”
戀愛七年,這是季時溪第一次在江述風麵前高聲失控。
她五指緊攥成拳,尾音劇烈顫抖著:“難道因為我愛你,我就得自認倒黴、心甘情願交付真心任由你糟蹋嗎?!這些年,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很可笑很愚蠢?”
“冷靜一點。”江述風蹙起眉峰,壓下心中一閃而過的莫名情緒,作出了做大的讓步:“過陣子我出差,你喜歡什麼,我給你買。”
聞言,季時溪忽然沒了所有爭辯的力氣。
自嘲感如同潮水將她淹沒,她顫著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緩解了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江述風極少送她禮物。因此,每回收到她都會格外開心,撲到他懷裏笑靨如花:“謝謝,我非常非常喜歡。”
可江述風從來都不懂,她在乎的從來不是禮物,而是這份禮物後藏著的、專屬於江述風對她的心意。
“不需要了。”她閉上眼,低聲:“江述風,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聲音很輕,散在空中。
江述風直覺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從他手心流逝,正要追問,卻看到季時溪擱置在床頭櫃的手機彈出來一條信息。
他無意間低頭一看,是一條機票訂購提醒——
【季女士,您已成功訂購我司航班,將於0日後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