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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霍淵指節收緊時，紙張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抬起眼看我。

方才那點愧疚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憤怒，和我看不懂的痛楚。

他將協議書往茶幾上一扔。

“秦悅，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

我麵無表情：“我是認真的。”

“你認真什麼？”

“你不就是想逼著我和你公開嗎？”

他煩躁的扯開領帶，像是早已忘了公開是他的主意。

“秦悅，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阮玲沒有惡意，你不能怪她。她隻是對你太愧疚了，無法接受當初對你造成的傷害，才會把自己幻想成我的太太。”

“你現在把結婚證發出去，她看到了怎麼辦？她好不容易才醒過來，你想再把她逼到跳樓嗎！”

我死死掐著掌心，漠然看著這個把所有錯處都歸在我身上的男人。

“霍淵，你是在告訴我，我作為你妻子的身份，對另一個女人來說是一種刺激，所以我要一直忍下去，是嗎？”

“我沒那個意思。”

霍淵避開我的目光。

“我隻是不想重蹈覆轍，等阮玲精神穩定下來——”

“等她精神穩定要多久？”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再一個七年？還是一輩子？”

霍淵陷入沉默。

我嗤笑一聲。

“霍淵，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阮玲跳樓是我的錯？”

“我從沒有那麼說——”

“可你就是這麼來懲罰我的！你為了阮玲，跟我冷戰了三年！”

明明想好了絕不再為這種不值得的事情傷心，淚水還是止不住落下來。

“我把阮玲從山溝裏拉出來，資助她上大學，給她提供最好的工作機會，她卻爬上了我丈夫的床。”

“她不應該對我愧疚嗎？！”

“她做了見不得人的小三，又承受不起被發現的後果，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和我有什麼關係？！”

“就算我有錯，失去孩子對我的懲罰還不夠嗎？讓我的丈夫漠視我三年，在婚禮上再一次公開背叛我，還不夠嗎？！”

“我憑什麼要為了一個白眼狼，一個背叛了我的男人，把我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這些話在我心裏悶了太久，像泡在酸水裏漚爛的棉絮，如今終於見了一點天光。

我擦去眼淚，俯身將茶幾上的離婚協議拿起來，重新遞向滿目震驚，臉色青白的霍淵。

“你覺得對不起阮玲，那就簽字，讓她做光明正大的霍太太。”

“這樣你一輩子都不用擔心她會受到刺激，我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皆大歡喜，不好嗎？”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霍淵眸中的震驚一寸寸褪去，轉而被一種陰沉至骨的戾氣所替代。

當年他參與霍家奪權，有人綁架我逼他就範，他也是這樣凝著滿眼戾氣，一拳拳將籌謀者揍成了殘廢。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霍淵卻隻是慢條斯理伸出手，再次接過了那份離婚協議。

他隨手翻了翻，看到財產劃分那一頁，忽然笑了。

“想要的還挺多。”

我攥緊手指：“那是我自己掙來的——”

“沒有我給你保駕護航，你能掙來什麼？”

霍淵輕飄飄的打斷我。

“秦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下意識想反駁，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是，我能從一個十八線替身走到聚光燈下，確實離不開霍淵。

但即使是霍家，也擋不住網上對我鋪天蓋地的質疑。

花瓶、資源咖、睡上位的床戲替身......

我不甘心被那些標簽粘一輩子，推掉他安排的所有資源，拖著行李箱四處跑組。

圈裏傳我被金主拋棄，沒人再給我好臉色。

我一次次熱臉貼冷屁股，依舊咬著牙往前衝。

為了一個沒多少台詞的角色，我從清晨等到深夜，直到蹲到導演，親手把寫的人物小傳遞過去。

在劇組被人刻意針對，明明有替身卻點名要我上。

威亞勒得滿身青紫，拍雨戲澆到發高燒，導演不喊卡，我就不吭一聲。

在得到導演認可，私下推我去新劇組演個重要配角時，我興奮的大半夜給霍淵打電話。

霍淵當時心疼的說：“我千辛萬苦把霍家攥到手裏，就是不想再讓你受一點兒委屈。你還這樣吃苦，我的努力不白費了？”

現在，我吃的那些苦，在他嘴裏變成了輕飄飄的太看得起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將喉間湧起的酸澀壓回去。

“好，那我什麼都不要，隻要你答應離婚。”

霍淵嗤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話。

“什麼都不要？”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條條熱搜遞到我眼前。

“你現在被官媒點名無德藝人，過往作品全部下架，公開與你解約要求賠償的合作方不下三十家。”

“和我離婚，淨身出戶，你拿什麼去還這些天價違約金？”

他微微偏頭，嘴角浮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弧度。

“再去給別人當床戲替身？”

我心口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直衝腦門，仿佛又回到了撞破他和阮玲出軌的那一天。

他怎麼能一次又一次拿我的過去來羞辱我！

我抓起水杯狠狠潑了他一臉。

“我就是再去當一輩子的替身，也不會再和你在一起！”

“你不簽字，我就起訴離婚！”

“官司鬧大了，你看阮玲受不受得住！”

霍淵瞳孔驟然一縮，他惡狠狠盯著我。

“秦悅，你敢！”

“我敢不敢，你大可以試試！”

我攥緊手裏的杯子，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阮玲再去跳樓，就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