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桃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好歹這回是歡喜的、鬆了一口氣的淚。
她使勁點了點頭,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開籠門。
裴蘅咬著牙沒有吭聲,一步一步地走出籠子。
隻是走了沒兩步身體猛地一晃,碧桃趕緊扶住她。
“夫人,您慢點,您慢點......”碧
後院側門敞開著。
門外的巷子裏停著一輛馬車。
碧桃扶著她跨過門檻。
祁硯舟坐在車廂裏。
他穿著月白色的衣袍長發隨意地攏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額前,趕了很久的路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那雙眼睛在看到裴蘅的瞬間猛地收緊了一下。
目光從她赤著的腳一路向上,掠過她滿是傷痕的小腿、膝蓋上幹涸的血痂、破爛不堪的薄紗舞衣。
他顫抖著伸出手來,一瞬間眼眶紅了。
“蘅娘。上車。”
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根本沒法上車。
他從車廂裏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他從邊疆到京城,快馬加鞭也要走大半個月。
她讓碧桃遞話過去才幾天......
祁硯舟把她抱進車廂,輕輕放在鋪了棉褥子的座位上。
裴蘅靠在車壁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看見祁硯舟擰開水囊端到她唇邊。
“蘅娘。先喝點水。水是溫的,不燙。你三天沒吃東西了,直接吃會傷胃,先喝些水潤一潤,等到了地方再給你熬粥。”
她慢慢地張開嘴,喝了一些水。
祁硯舟的手臂收緊了。
他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蘅娘。”他的聲音有些哽,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對不起。我來晚了。”
裴蘅靠在他懷裏,沒有說話。
馬車穿過京城的長街,穿過城門駛上官道。
車窗外漸漸安靜下來。
祁硯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他怕弄醒她。他隻是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將她往懷裏攏了攏,下巴重新抵在她頭頂上,閉上眼睛。
馬車在夜色中前行。
他在邊疆戍邊五年,回京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回來都是匆匆幾日便又折返。
但他聽說過建安侯,在京城勳貴中頗有聲名。
他也知道裴蘅嫁給了他,這是老太太臨終前定下的婚事。
裴蘅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他有什麼立場?有什麼資格?他若是稍有逾矩,不僅會害了她,更會辱了裴家和永安侯府兩家的門楣。
所以他遠遠地站著,在邊疆的風沙裏日複一日地磨礪自己,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進沙土裏,任它們被風吹散。
他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五年了,也許再見時她已為人母,也許她過得還不錯。
他甚至在去年深秋收到過一封京城的來信,信中寥寥數語提到建安侯府一切安好,他便真的以為一切安好。
如今他站在她麵前,她渾身是傷赤著腳從鐵籠子裏走出來。
他看見她的那一刻,那張令人窒息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感覺讓他痛徹心扉。
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她蜷縮在他懷裏連呼吸都微弱。
“蘅娘。你睡吧。我在。”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
“這一次,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