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建安侯夫人裴蘅,身披素衣,頸掛木牌,自大街一路行至東市。
木牌上寫著自請下堂幾個大字。
身後跟著兩名仆從,每走十步敲一聲。
“裴氏不貞,自請休棄。”
“裴氏失德,無顏為婦。”
滿城嘩然。
建安侯府的門楣,被她一人的腳步踏得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驚訝為何如此。
其實隻因昨日收到一封書信。
“你若自汙名節,自請下堂當眾遊街,你妹妹就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她看完信的時候,手在抖,心也在抖。
隻因為她認得信上的字跡是自己的夫君沈渡之。
而沈渡之要自己換回妹妹的條件居然是讓她這個一向最為恪守本分禮製的大家閨秀丟盡臉麵......
五年前那場建安侯府與裴家的婚事,是沈渡之的祖母定下的。
老太太病重,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看著孫兒成家。沈渡之彼時已與表妹顧瑤定下終身,但老太太以死相逼非裴家女兒不娶。
裴蘅嫁入侯府那天,沈渡之沒有掀她的蓋頭。
他說:“蘅娘,我娶你,不過是因為祖母之命。你我相敬如賓便好,旁的,莫要奢望。”
“我唯愛阿瑤,不會與你有夫妻情分。”
有了這兩句話,裴蘅從未奢望過什麼。
她知道自己嫁進來是拆散了別人的姻緣。所以這五年,她對沈渡之與顧瑤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瑤隔三差五來侯府小住,她親自收拾院子,沈渡之夜不歸宿,她從不過問。
她以為這樣就能補償。
卻沒想到他沒肯放過她。
裴蘅沒有猶豫立馬照做。
果然,傍晚,裴蘅的失蹤五年的妹妹阿寧被人扒光了扔在裴府門口。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好肉。
裴蘅心如刀割,此時妹妹失聲尖叫失神的開始脫自己衣服。
嘴裏絮叨著,“不跑了,我不跑了......姐…姐救我。”
她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尚未及笄的妹妹說的胡亂擦了下眼淚輕聲說。
剛要把阿寧帶回去卻在花園遇到顧瑤:
“蘅娘,別白費力氣了,她認不得你的。軍營裏待了五年,日日送往迎來,能活著回來已是不易。”
“我哥哥常年駐守邊疆身邊缺個伺候的人,我思來想去她最合適不過,長得如花似玉心思單純,又能替我哥哥籠絡人,解悶呢。”
裴蘅氣的雙眼通紅:“你說什麼?!”
一字一句的活生生像鈍刀割肉。
裴蘅痛的難以呼吸,崩潰的要上前撲打:“是你......你把她送去了軍營?你明知那是什麼地方!”
身後沈渡之趕來拉住裴蘅。
“蘅娘,你別鬧!”
沈渡之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冷漠:“當年若不是祖母非要你嫁入侯府,硬生生拆散了我與阿瑤,她也不會淪落到那步田地。阿瑤的兄長在邊關多年,至今無妻,她不過是將阿寧送去,算是償還你們裴家欠我的債。”
裴蘅的淚無聲地往下落,絕望的看著身後這個男人更是覺得一陣惡寒。
“你恨我,可以衝著我來。阿寧那年才十二歲,她什麼都不知道!”
沈渡之站起身。
“蘅娘,如今阿寧回來了,這件事就算翻過去了。”
“阿寧的事,我會請最好的大夫替她診治。你也莫要再鬧了,鬧出去對誰都不好看。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溫柔。
“那些將士們為國戍邊,九死一生,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阿寧去了,雖是…受了些苦,可到底也是替那些將士們解了乏,算是一樁功德。”
“更何況,若不是阿瑤念及舊情,讓哥哥照看阿寧,她未必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你莫要隻看見阿寧吃了苦,也要看見阿瑤的苦心。她一個閨閣女子能想到這一層,已是難得。”
裴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頭一次認識這個人。
沈渡之迎上她的目光替她拂去鬢邊的一縷亂發。
蘅娘,至少她還活著。你應該知足了。”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裴蘅氣急,抱著妹妹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人已經在院中。
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來:“阿寧呢?阿寧在哪兒?”
“碧桃!”她提高了聲音,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顧瑤身邊小丫鬟把藥碗擱在桌上:“我家姑娘說,您昨日勞累了,讓您喝了這碗安神湯好好歇著,阿寧姑娘的事......就別操心了。”
“阿寧呢?!?”
小丫鬟抽回手:“阿寧姑娘今兒一早就被接走了,我家姑娘說,那邊院子更清靜,更適合養病。”
裴蘅顧不上穿鞋衝出了房門。
碧桃正從後門的方向急匆匆地跑回來,邊追邊哭:“夫人,阿寧姑娘被帶走了,您穿上鞋吧,地上涼,您昨日還暈過去了。”
她推開碧桃。
“碧桃。你悄悄去一趟找世子爺。就說......我願意改嫁了,求他幫忙!”
碧桃聞言立馬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