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紀書然的臉色陰沉地走出了辦公室。

我走過去關掉錄音筆，將音頻文件導出備份。

“剛才為什麼不讓我直接辭退她？”我姐看著身上的咖啡漬，眉頭緊鎖。

我拿過濕巾遞給她。

“現在辭退她，她轉頭就會去網上寫小作文，說紅圈所合夥人因為一杯咖啡開除貧困實習生。”

“我要的，是她自己把路走絕。”

第三周，律所接了個大案子。

所有人都在連軸轉。

紀書然顯然跟不上節奏，但她非常擅長“表演”努力。

她會在大家都很忙的時候，抱著一遝厚厚的卷宗在走廊裏跑來跑去。

遇到其他合夥人，她就立刻彎下腰，用極其疲憊但堅強的聲音打招呼。

直到周四下午。

律所正在開大型案情研討會。

我姐正在主講。

紀書然作為旁聽的實習生，坐在角落裏。

突然，“撲通”一聲悶響。

紀書然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會議室瞬間大亂。

“怎麼回事？”

“小紀暈倒了！”

謝臨淵第一個衝過去，一把將紀書然扶起來。

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

謝臨淵猛地轉頭看向我姐，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宋律，你看看你把人逼成什麼樣了！”

“她這幾天本來就臉色不好，你還安排那麼多高強度的工作給她。”

我站在我姐身後，冷眼看著謝臨淵的表演。

“謝律師，你哪隻眼睛看到宋律給她安排高強度工作了？”

“她的工作記錄表上，每天準時六點打卡下班。”

謝臨淵冷笑。

“打卡能說明什麼？有些壓力是無形的。”

“現在人倒了，說這些有用嗎？趕緊叫救護車！”

我姐沒廢話，直接撥了120。

半小時後，急診室外。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出來。

“急性囊腫破裂，需要立刻做個微創手術。誰去繳費？”

紀書然躺在推車上，虛弱地拉住謝臨淵的袖子。

“謝律......我沒錢。”

“我卡裏隻有幾百塊了，我爸這個月的藥費還沒交。”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治了，讓我回去吧。”

謝臨淵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然後轉頭看向我姐。

“宋律，人是在你團隊裏倒下的。”

“十五萬的手術費和住院押金，律所流程走不通這麼快，你先墊付吧。”

前世，也是這個場景。

我姐不忍心看著一條人命在眼前出事，當場刷了卡。

事後紀書然非要手寫一張欠條，說以後就在律所免費打工三年還債。

我姐覺得荒謬，推脫了幾次，最後還是收下了那張紙條。

結果這張紙條，後來變成了壓死她的【賣身契】。

這一世，我姐看著謝臨淵。

“她是你帶進來的，你平時那麼心疼她，你怎麼不墊？”

謝臨淵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這個月剛換了房貸，手頭沒那麼多現金。”

“而且她是你的直屬實習生，這是帶教律師的責任。”

我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標準版《借款協議》。

“墊付可以。”

“但要公對公。”

我把借款協議攤在醫院走廊的桌子上。

“紀書然，宋律可以用個人名義借給你這筆錢。”

“但必須明確利息、還款期限，且必須經過財務部備案。”

“同時，你需要簽一份聲明，證明此次生病與工作強度無關。”

紀書然原本虛弱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宋顧問，我都快死了，你還要我簽這種東西？”

“你們有錢人，就是這麼踐踏我們窮人的尊嚴的嗎？”

周圍已經有幾個家屬和護士看過來。

謝臨淵大怒。

“宋知簡，你太過分了！人命關天，你在這裏搞這些冰冷的條條框框？”

我直接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鏡頭對準紀書然和謝臨淵。

“謝律師，不用給我扣帽子。”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既然是借款，簽借條天經地義。”

“如果你覺得我過分，你現在轉賬，我絕不攔你。”

謝臨淵咬著牙，死死盯著我，就是不掏手機。

紀書然見狀，知道謝臨淵靠不住了。

她一邊流眼淚，一邊用極其屈辱的姿態，在借款協議上簽了字。

還附帶了一份手寫的免責聲明。

“我紀書然，今日因個人身體原因突發疾病，與律所工作無關。向我姐借款十五萬，日後償還。”

寫完後，她像扔垃圾一樣把筆一扔。

“滿意了嗎？”

我仔細核對了一遍簽名和手印，滿意地收起文件。

“非常滿意。”

我姐去交了費。

手術很順利。

但出院後，紀書然沒有再來律所。

她請了長病假。

第四周，實習期滿。

我姐在轉正評估表上，毫不猶豫地寫下了“不予留用”。

賀景明來找過一次，試圖和稀泥。

被我用那堆核算錯誤的合同和每天準時下班的打卡記錄懟了回去。

風平浪靜了幾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的時候。

風暴，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