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下個月初八。
秦家老爺子千挑萬選出來的黃道吉日。
早晨八點,濱城下起了連綿的陰雨。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撐著傘,站在民政局門口。
約好的時間是九點。
現在是十點半。
我看著手機上秦野的聊天界麵。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一個小時前。
【秦野:穗穗,你先自己去排隊。】
【秦野:茵茵的貓突然抽搐,吐了血。她一個人嚇壞了在路邊哭,我必須先送貓去寵物醫院。】
【秦野:晚點我直接去民政局找你。】
我沒有回複。
因為沒什麼好說的了。
十一半點。
民政局的大廳裏,來領證的新人們已經走了一批又一批。
雨越下越大,打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雙腿站得有些發麻。
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是秦野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
“穗穗。”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和理所當然。
“貓吞了異物,剛做完手術,茵茵情緒不太穩定,我走不開。”
“今天肯定趕不過去了。”
“反正我們酒席都辦了,大家都知道我們結婚了。”
“領證也就是走個形式,明天或者下周隨便找一天再去補辦也是一樣的。”
“你別在外麵淋雨了,自己打車回家吧。”
他說得那麼輕鬆。
好像那個被秦家老爺子強調了無數遍的“旺夫吉日”,在這個時候突然就失去了意義。
好像把我一個人扔在雨天的民政局門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輕聲問:
“秦野,如果今天出車禍的是我,和唐茵的貓同時需要你。”
“你會來找我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後語氣沉了下來。
“薑穗,你又在胡鬧什麼?”
“你拿自己跟一隻貓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說了,今天隻是個意外。”
“行了,別借題發揮,我掛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把手機慢慢放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不可理喻。
在他眼裏,我隻要表達不滿,就是不可理喻。
我把手機扔進包裏,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破開雨幕,穩穩地停在民政局的台階下。
車門打開。
一雙修長的腿邁出,黑色的皮鞋踩在積水上。
裴聿城撐著一把黑傘,拾階而上。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眉眼深邃,氣質清冷而壓迫。
那是濱城商界讓人聞風喪膽的裴家掌權人。
也是,從高中起就一直站在我身後,卻被我忽略了七年的男人。
他走到我麵前,傘麵微微傾斜,替我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他的目光落在我也淋濕的肩膀上,眼神深得看不見底。
“等了三個小時?”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裴聿城微微低頭,視線與我平齊。
他沒有問秦野去哪了,也沒有問我為什麼哭。
他隻是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還不走?”
“要不要悔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