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找回我的第一件事,不是給我接風,而是讓我給假千金道歉。
原因是我回來的消息上了熱搜,有人扒出假千金不是親生的,她被網暴了。
被接回沈家那天,假千金挽著我媽的胳膊,當著全家人的麵哭花了妝。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偷了你的家?你要是討厭我,我現在就走。"
我還沒開口,我媽先紅了眼眶:"小棠別怕,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我爸放下茶杯看我一眼:"你要是回來找茬的,趁早說清楚。"
沈家大哥更絕,直接把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
"這裏有五十萬,夠你在外麵過得很好了,別讓小棠再哭了。"
我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假千金藏在袖口下掐自己手臂逼出眼淚的小動作。
我笑了。
拿起那張卡,當著所有人的麵插進了假千金的包裏。
然後眼眶一紅,聲音發顫:
"妹妹,這些年你替我承受了這麼多愛,一定很辛苦吧?"
......
滿廳的人因為我這句話,齊齊安靜了下來。
沈棠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猛地一僵。
她臉上那種恰到好處的委屈甚至來不及收回,錯愕地睜大了那雙精心描補過的無辜下垂眼。
我沒有去看她,隻是微微低著頭。
肩膀極輕地顫抖著,像是極力隱忍著某種巨大的酸楚,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大哥說得對,五十萬對我來說,確實是一筆做夢都不敢想的巨款。”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的大哥沈鶴舟。
“我在鄉下幫人洗盤子,洗到雙手生瘡,一個月也才賺一千五百塊。”
“妹妹從小在家裏學鋼琴、練馬術,一定很費錢吧?這五十萬留給妹妹買個包,權當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給你的見麵禮。”
大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母親林婉清原本攬著沈棠的手,下意識地鬆了鬆。
她看著我粗糙的手背上那些陳年的燙傷疤痕,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忍。
“微吟......”
林婉清輕聲喚我的名字,語氣溫柔,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樣夾槍帶棒的。你大哥隻是心疼你,怕你剛回來手裏沒錢傍身。”
我抬起頭,衝她露出一個近乎討好的、受寵若驚的笑。
“我沒怪大哥,媽媽,我怎麼會怪他呢?”
“我知道,你們能讓我站在這有著水晶吊燈的大房子裏,我已經該感恩戴德了。”
沈鶴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依舊是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溫文爾雅。
“微吟,家裏沒有人嫌棄你。”
“但小棠心思敏感,你既然回了這個家,就要學著融入,而不是一開口就讓她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大哥。”
“以後妹妹哭的時候,我一定先反思是不是自己呼吸的聲音太大了。”
沈鶴舟被我噎得一愣,眉頭皺得更深。
坐在主位上的父親沈逾明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青瓷茶盞。
他歎了口氣,用一種看破世事的寬容目光打量著我。
“好了,微吟,少說兩句。你流落在外二十年,沒受過正統的教育,心裏有怨氣,爸爸能理解。”
“但沈家是講規矩的地方,牙尖嘴利,終究上不得台麵。”
他轉頭看向沈棠,聲音柔和了幾個度。
“小棠,你也是,姐姐剛回來,你哭什麼?平白讓她多心。”
沈棠順勢靠在林婉清的肩膀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對不起,爸爸......我隻是覺得對不起姐姐。”
“如果不是因為我,姐姐也不會受那麼多苦。我這就把房間騰出來,把衣服都留給姐姐。”
她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喘息起來。
一隻手死死抓著心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小棠!”
林婉清嚇得花容失色,一把抱住她。
沈鶴舟更是直接衝過去,將沈棠打橫抱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步朝樓上走去。
“快叫王醫生來!小棠的驚恐症又犯了!”
整個大廳瞬間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在圍著沈棠轉,傭人們來來回回地端水、拿藥。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仿佛一個透明的局外人。
管家福伯走過來,對著我微微欠身,語氣客氣卻疏離。
“大小姐,夫人吩咐過,您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我帶您過去。”
我跟著他上了樓。
二樓盡頭的房間,推開門,一股久不通風的黴味撲麵而來。
裏麵堆著幾個半舊的畫架,角落裏還有幾個紙箱。
除了一張勉強能睡的單人床,連個衣櫃都沒有。
福伯溫和地笑了笑,解釋道。
“家裏原本沒準備您會這麼快回來。這間儲物室雖然小了點,但采光好。”
“等明天小棠小姐情緒穩定了,夫人再給您安排別的房間,您今晚先將就一下。”
我看著那張隻有一層薄毯的單人床,笑了。
“沒關係,比我以前睡的豬圈旁邊好多了。”
福伯臉色一僵,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隻能尷尬地退了出去。
走廊那一頭,主臥的門半開著。
裏麵傳來林婉清溫柔的哄勸聲,和沈逾明低聲的歎息。
他們像一家人一樣,緊緊守護著那個“心臟不好”的女孩。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我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裝可憐,誰不會呢?
隻是在這個家裏,我的可憐,是他們用來證明自己寬容大度的背景板。
而沈棠的可憐,才是能刺痛他們心臟的武器。
不過沒關係。
既然你們喜歡溫水煮青蛙,那我們就看看,最後誰會被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