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陸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京城裏但凡有點頭臉的權貴都被請了來,不過,他們眼中閃爍的不是道賀的喜悅,而是看好戲的譏誚。
誰不知道,昔日高高在上的將門主母,今日要被逼著喝下貶妾茶?
正堂之上,陸墨白一身刺眼的大紅喜服,牽著同樣鳳冠霞帔的雲嬌嬌,高高坐在主位。
婆婆滿臉紅光地坐在側首。
“吉時已到!”
隨著儐相一聲高呼,兩個粗壯的婆子將我從偏院強行拖拽到了正堂中央。
我的雙頰紅腫未消,身上僅穿著單薄的素色布裙,與這滿堂的富貴喜慶格格不入。
婆子粗暴地將一杯滾燙的茶水塞進我手裏,狠踹我的膝彎,試圖逼我跪下。
我死死咬著牙,雙腿筆直地撐住地麵,哪怕膝蓋骨被踢得哢哢作響,也絕不彎下一寸。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跪下敬茶!”
婆婆尖著嗓子催促。
雲嬌嬌嬌嗔地靠在陸墨白懷裏:
“夫君,看來姐姐還是不服氣呢。”
四周的賓客竊竊私語,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沈清竹也是個蠢的,苦守了一年,結果家產被奪,還要被逼做妾。”
“認命吧,一個沒靠山的女人,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樣?”
陸墨白猛地拍桌,厲聲喝道:
“沈清竹!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跪下敬茶,否則,立刻滾去京兆尹的大牢!”
我冷冷地看著他,舉起手中那杯滾燙的茶。
“要我跪?你怕是受不起!”
陸墨白勃然大怒:
“來人,把她的腿給我打斷!”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陸府緊閉的朱漆大門被暴力撞開。
兩列身披重甲的禦林軍帶刀直入,鐵甲鏗鏘,瞬間包圍了整個正堂。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賓客們嚇得麵如土色,紛紛退避。
大內總管太監高舉明黃色的聖旨,大步跨過門檻。
陸墨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以為是皇帝知道了自己死裏逃生的消息,特地趕在今日大婚來下旨嘉獎。
他連忙拉著雲嬌嬌跪下,高呼:
“臣陸墨白,接旨!”
總管太監卻徑直越過跪在地上的陸墨白,走到我麵前。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位權傾內宮的總管太監,對著我這個衣衫襤褸,滿臉紅腫的棄婦,深深彎下了腰。
“皇上有旨——”
“沈氏清竹,其父兄平叛邊疆,立下滔天之功!沈氏深明大義,苦守門楣,特封為正一品護國夫人!”
“賜金印紫綬,良田千頃!見官大一級!”
聖旨一出,全場死寂。
陸墨白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瞳孔震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雲嬌嬌更是嚇得連鳳冠上的珠翠都在發抖。
正一品?
護國夫人?!
見官大一級?!
我看著他們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慢慢拂去衣袖上沾染的殘雪。
我站起身走到陸墨白麵前,端起茶,手腕一翻。
那杯滾燙的妾室茶,被我兜頭蓋臉,直接潑在了陸墨白的臉上!
在陸墨白痛苦的悶哼聲中,我勾起嘴角,聲音冷若冰霜,響徹大堂:
“陸將軍,本夫人乃當朝正一品誥命。”
“你一個區區正三品武將,見了我,還不磕頭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