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陸慎之慌忙衝了上去，將人牢牢護進懷裏。

與此同時，馬場的夥計也一擁而上，才把受驚的烈馬安撫了下去。

陸慎之扶著她，低頭問道：“怎麼樣晚欣，有沒有傷到？”

黎晚欣驚魂未定地搖搖頭。

“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那馬突然就像瘋了一樣。”

確認她隻是受了驚嚇，陸慎之才鬆了口氣。

可看向孫晗清時，他臉色一沉，質問道：

“孫晗清，你好大的膽子！”

“不過是受了大家幾句使喚，就懷恨在心故意鬆脫韁繩，借此來報複晚欣是不是？”

孫晗清忍著痛直起身，下意識開口：

“回少爺，是烈馬了受驚才脫了韁繩，我沒有想要害黎小姐！”

這話一出，周遭頓時哄鬧起來。

“還說沒有！我看照相館那日大家跟你開了個玩笑，你怕是早就因此懷恨在心吧？不然這馬好端端的怎麼就忽然受驚了？”

“慎之，別跟她廢話了，這次必須讓她長長記性！”

陸慎之眉心緊蹙，嗓音冷沉：

“你幼時便害怕馬，尋常連溫順的馬都不敢靠近，今日偏偏逞強上前伺候。說你是無意的，我不信。”

“這次我必須嚴懲你，才好讓你記清自己的本分。”

“來人，把她帶下去。”

幾名仆從應聲上前，剛要押住孫晗清。

她卻後退半步，垂著眼，毫無掙紮之意：

“我自己可以走。少爺要如何責罰我，我都認。”

話音落下，她便率先移步，跟著引路的仆從往馬場外走。

身後，陸慎之打橫抱起黎晚欣進了馬場內的暖閣。

她也沒再回頭看一眼。

柴房內，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不僅四處漏風，角落裏還堆著半垛潮爛的幹草，連張像樣的草席都沒有，根本住不得人。

隨行的仆從隻撂下一句 “安分待著”，便哢嚓一聲鎖上木門離開了。

沒過一會兒，窗外傳來翠兒的聲音。

“晗清姐，我趁看守的婆子不注意偷偷溜過來了。”

“給你帶了兩個饅頭，還有點藥膏，你快接著。”

說完，翠兒有些替她委屈：“你剛剛怎麼不向少爺服個軟呀？”

“明明不是你的錯，怎麼還罰得這麼重……”

孫晗清靠在門邊，苦笑了一聲。

其實她認不認，結果都是一樣的。

從縫隙接過饅頭和藥膏，她心頭一暖，低聲向翠兒道了謝：

“你快些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到時候還連累你一起受罰。”

翠兒在門外歎了口氣，又叮囑了兩句，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柴房外重歸寂靜。

孫晗清靠著牆坐下，簡單處理起了身上的擦傷。

看著那縱橫的血痕，她一時有些恍惚。

曾經她大病一場卻無錢醫治，是陸慎之尋遍名醫，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偷讀新學觸犯了府規，是陸慎之攬下責任，替她免了杖責發賣的重罰。

她遭到醉酒的副官調笑，也是陸慎之挺身相護，寧願得罪軍中紅人也不讓她受侮辱。

那時她總想著自己在他心裏，總歸是有幾分特別的。

直到黎晚欣回國，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有多可笑。

他們終歸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