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淑是前太傅唯一的嫡孫女,是京城裏最拔尖的貴女。
可她偏偏為了世子慕容璟,把自己活成了最大的笑話。
慕容璟掉下山崖昏迷不醒,她獨自奔赴千裏,尋到隱世神醫的住處,在門口不吃不喝跪了五天五夜。
請來神醫之後,又不顧閨中聲譽,日日守在慕容璟榻前煎藥擦身,整整三年。
可三年後慕容璟醒來的第一件事,卻是當眾宣布要娶她的貼身婢女芍月為世子妃。
消息傳出來,整個京城都炸了。
人人皆知林知淑為了慕容璟賭上名聲熬了三年,誰都不信她能咽下這口氣,讓一個小婢女踩到自己頭上。
所以當慕容璟領著媒婆出現在林知淑院門口那天,眾人紛紛前來圍觀。
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當眾發難。
就連慕容璟也臉色一沉,下意識把芍月往身後護了護:
“林知淑,我知道你照顧了我三年。可一碼歸一碼,我不能因為這件事就違心和你在一起。也請你不要因此為難芍月。”
林知淑卻神色平靜地拿出一份嫁妝清單遞過去:
“世子多慮了,這是我為芍月準備的嫁妝。她從小跟在我身邊,與我情同姐妹。”
“這些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隻望世子往後能真心待她。”
慕容璟低頭看了一眼那豐厚的嫁妝冊,眼底閃過一瞬詫異。
身後人群卻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
“林知淑這是換路數了?從前侍郎家小姐隻是和世子多說了兩句話,她可是當場就扯了人家頭花,半點情麵不留。”
“可不是,往年燈會上,有貴女給世子遞了盞花燈,她直接把所有的花燈全扔進了湖裏。今天居然大度的給他要娶的婢女備嫁妝?”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裏,林知淑麵色分毫未變,淡淡喚了一聲:“宋嬤嬤。”
站在她身側的宋嬤嬤應聲上前,捧出一隻精致的雕花木盒。
林知淑伸手打開。
盒子裏躺著一卷燙金婚書。
她抬眼看向慕容璟,聲音清淺:“這是當年祖父為我們定下的婚約。今日我便當著諸位的麵燒了它。”
“從此婚約作廢,你我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她接過宋嬤嬤手裏的火折子,湊近婚書一角。
火苗剛舔上紙邊——
“小姐,不要!”
芍月猛地撲上來,用手一把拍滅了火苗。
她掌心被燙得通紅,疼得渾身發顫,卻直直跪到林知淑麵前:“小姐,奴婢從不敢肖想世子。能日日伺候在小姐與世子身側便已經知足。”
說罷她伏身磕頭,一下接著一下。
不消片刻,額頭便滲出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人群一片嘩然。
慕容璟臉色驟變,大步上前把芍月扶起來,低頭看見她滿手紅腫的水泡,眼底的痛惜幾乎要溢出來,當即大喊:“來人!快取藥來!”
隨後他轉頭看向林知淑,那點痛惜全化成了怒意:“要娶芍月的人是我,要退婚的人也是我。你若有氣盡管衝我來撒,何必拿著婚書惺惺作態!”
林知淑頓了頓,微微福身:“世子說的是,是我想得不周全。”
她側身從宋嬤嬤手裏接過一張契書:“這是芍月的賣身契,今日一並交給你。從此她與我再無瓜葛。”
慕容璟一怔。
他看著林知淑乖順低垂的眉眼,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他預想過她會哭會鬧,會用三年的恩情壓他,用婚書逼他就範。
他從沒想過,她會這麼平靜。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別扭。
他脫口而出:“你如今聲譽盡毀,再退了婚約,往後京中世家誰敢登門求娶你?”
“你畢竟照顧了我三年,我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我雖娶芍月為妻,但也絕不會虧待你。”
“你放心,待一個月後芍月進門,我親自登門下聘,許你平妻之位。”
說完,不待林知淑回應,他護著芍月小心登上馬車,帶著媒婆匆匆離去。
圍觀的群眾漸漸散去。
林知淑轉身走回院中。
一踏進房門,她方才強撐的冷靜瞬間瓦解,渾身力氣盡數抽離。
宋嬤嬤連忙上前扶她坐下,眼圈發紅:“小姐,您當真要給世子當平妻?”
林知淑搖了搖頭:“我的婚事,我另有安排。”
宋嬤嬤攥緊了帕子:“當初世子昏迷三年,是您不離不棄守在榻前。外人罵您不知自重,笑您癡心妄想,您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就這麼輕易放了手,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個賤婢!”
林知淑沒接話,唇邊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前世種種盡數湧上心頭。
上一世,她仗著自己和慕容璟青梅竹馬的情分,用這三年的恩情逼迫他和自己履行婚約。
可婚後卻發現,慕容璟心底的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婢女芍月。
他曾經接著探望之名日日往她院裏跑,不過是為了多看芍月一眼。
後來她從下人口中得知,慕容璟兒時曾失足落水,被一個女子所救。
而芍月手裏有他落水時遺失的玉佩,他便將她錯認成了救命恩人。
可當年明明是她舍命下水,不顧一切救上慕容璟,回去後高熱纏綿半月,險些丟了性命。
上一世知道真相後,她嫉妒得發了瘋。
盛怒之下,她直接一紙文書,把芍月許給了府中粗鄙的馬夫。
芍月日日受盡馬夫磋磨,最終不堪忍受投河自盡。
慕容璟也因此恨透了她。
她為他生了三個孩子,他連一眼都不肯多看,孩子剛落地就被抱走送了人。
又將她困在深宅裏不許探望。
她守著滿院怨恨,一個人熬到死。
重活一世,再看著慕容璟把芍月護在身後那副樣子,她忽然什麼都不想爭了。
回過神來,林知淑從袖中抽出一封信,遞給宋嬤嬤。
“送去給我叔父。告訴他,江南沈家的親事,我願意去。”